脸暗红如卷，“皇上心里没有我，我从来就明白。我晓得我不够，不够乖巧，惟一的好不过是饱读诗书。然而这又算什么，论起诗书来，已有一个才华卓绝的你。里又有万分得的安贵嫔，我用心再也难得皇上时常眷顾。后来皇上有了傅如，我一直想不明白，傅如如此浅薄，皇上怎会对她幸无极。后来傅婕妤死了，我才隐隐听说她像你，相的日愈久我就愈明白，皇上是何等想念你、牵挂你，——虽然他从不告诉任何人。直到那日我看见你，我才肯相信，傅如和你那么像，皇上他——”她牢牢迫住我的视线，笑凄微，“莞妃，您何其有幸，虽然你远离红尘修行，可是皇上并未停止过思念你。皇上偶尔愿意来看我，不过是喜看我坐在窗下看书的样。你知么？”她忽然凄艳一笑，如雪地里乍然开放的一朵泣血红梅，“皇上一向最看我着紫衫，执一卷诗书在轩窗下静静看书。直到你回来我才晓得，那侧影像极了你看书时的样。也唯有这个时候，皇上才会最温柔地待我。”

我于心不忍，这样的痛楚，被人视作替的痛楚，我如何不晓。只是不同的是，我的真相是一夕之间被残忍撕开，而徐婕妤，却一直是自知而隐忍的。我怔怔想，要多的，才能容忍这样明知是错觉的情意。我轻轻抚着她的背脊，骤然惊觉她是这样的瘦，一骨在掌心崎岖凸显，仿佛微微用力就能折断一般。心下沉静，她一直都是不快乐的，兼之赤芍之事更是心灰意冷，她本就是多思的女，如何能经得起这番波折。

“只要你愿意，尽叫我甄嬛就是，一切名位荣华本就是虚的。”我柔缓：“你既然这样不快乐，早早学端妃也是一条路。”

徐婕妤的目光倏地一，轻轻摇。她那样脆弱无力，摇时有碎发散落如秋草寒烟凄迷，角的一缕微笑却渐次温明亮。“我在皇上边的日，只要能远远看着他、仰望他，我也会觉得肺腑甘甜，更遑论他与我在一起的时光。虽然我心里雪亮，他待我情意浮浅，可是那有什么要呢？”她的眸底越来越沉醉，有华彩溢，“我还记得选秀那一日，我在云意殿第一次瞧见皇上。他在遥遥宝座之上，那么大，那么好。他很温和地问我的名字，虽然之后他就忘了。可是在他对我说话的那时候，在我心里，这世间再没有一个男能比得上他。”

心思动的一瞬，立刻想起那素影，在我心里，这世间亦没有一个男能比得上他。满心满肺，唯有他才是心之所系，魂之所牵。念及此，不由也怅惘起来。

徐婕妤牢牢盯住我，“对皇上也是同样的心思吧？所以才肯历尽艰难回来。若换作旁人，曾是废妃之，又家世倾颓，如何还敢再回这如狼似虎的后来？”

徐婕妤的心思到底是简单了。而当着她的面，我自然不好反驳。她伏在床上，吃力一笑，“初见时我虽在禁足中，然而只那一我就明白，值得皇上如此喜。而对皇上的情意亦是投桃报李，一片赤诚，因而我只为皇上兴，半分也不敢怨恨。”

我疑惑，“妹妹既能容我，又何必为赤芍如此计较？”

她颓然，“天家薄情，迎回已经艰难，当倍加珍惜才是。然而与我都为他怀着嗣，他转又有新。从前我总以为没有在皇上才多内，如今既在，皇上尚且连轻薄佻达如赤芍的也收在边，叫我怎能不灰心？！”一语未完，泪又了下来。

徐婕妤气息不定，边服侍的人又一概被赶了去，我见她神气不好，情绪又如此激动，愈加担心不已。此时她穿着家常玉兰的寝衣，我无意将手搁在榻上，忽觉手温黏稠，心下陡然大惊，掀开被一看，她的寝衣下摆已被鲜血染得通红。我失声唤：“浣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