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安睡，耳边有夜风穿紫奥城重重越殿宇楼阁的声音，隐隐似有人在轻声呜咽，仿佛是一压抑的、悲怆到骨里的悲泣，在叹诉无尽的哀伤。

我心里发烦，扬声：“槿汐——”

槿汐转手来，为我披上一件外裳，：“娘娘怎么起来了？”

我扶住她的手，：“许是肚大了睡着难受，你扶我去走走罢。”

于是扶了槿汐的手，宜和小连跟在后，一同了未央去。

才过长廊，我忽地想起一事，问：“槿汐，今晚皇上是翻了谁的牌？”

小连笑：“说起来正奇怪呢，皇上今日翻的可是惠贵嫔的牌，当真是奇闻了。”

我一惊，不觉疑惑地扬起眉，：“惠有日没在皇上跟前了，怎么好端端的翻起她的牌来了。”

小连轻轻拍了自己一个掌，低：“娘娘今日着惊，才只顾着叫人给娘娘煎安胎药浑忘了。听说今日惠贵嫔落了镯，不想巧不巧掉在仪元殿前那条路上了。惠贵嫔领人去寻时正好皇上下朝，便撞上了。”

我凝神一想，今日去向皇后请安时，眉庄仿佛是用心打扮过了，双翅平展金凤钗，穿一袭桂粉挑绣银红朵锦缎对襟长褂，那颜本就容易穿得俗气，然而穿在略略丰的眉庄的上，却格外饱满端庄，更添了一抹温婉艳光。

我思量着：“皇上对眉庄不能算是绝情，既如此遇上，自然不会冷待。”

槿汐的手沉稳有力，扶在我手肘下，“太后喜里有大方识大的嫔妃侍奉皇上，惠贵嫔又是一向最得太后心意的。”

“绮年玉貌，若长此避居棠梨也实在不是个事情。”然而我心下微微疑惑，以眉庄的，她不肯的事情别人怎么迫都是无用的。何况她是细心的人，又是极力避着玄凌的，怎么会把镯落在了仪元殿周遭呢，当真是机缘了。

宜伸手遥遥一指，“娘娘你瞧，是凤鸾恩车呢，从棠梨那里来，是惠贵嫔吧。”

夜沉沉中看得并不清楚，只是凤鸾恩车的声音是听得极熟了。夜静了下来，凉风徐徐，四周静谧，般月柔和从墨的天际落，风开耳边散发的细碎柔的声音，各苑隐约传来的更漏滴，还有蝉鸣与蛙鸣起伏的鸣声，夹杂着凤鸾恩车的辘辘声，格外清晰。

次日晌午我便叫人收拾了礼去棠梨，眉庄斜倚在西阁里，采月和白苓一边一个打着扇，因着暑气未尽，她只穿了件家常的象牙绣五彩的纱单衣，系着同的长裙。见我来了亦是懒懒的，笑：“你自己坐吧。”又吩咐采月，“去切了瓜来。”

我坐在她面前，叫宜搁下了礼：“你这衣裳还是我走那年的，这些年你未免也太简素了，我选了几匹上好的料来，裁制新衣是不错的。”

眉庄一笑，耳上的米珠坠便摇曳生光，“左也送右也送，你回来几个月，这棠梨里快被你送的东西满了。”

我支着腰坐下，嘻笑：“给你备好了还不成么？即便你要省事，也不能太缺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