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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运气不好，老爷去河南了，咱妈也不在家。”

雷宇峥没有声，雷宇涛拍了拍他的肩：“走，我给你接风，吃好的。看你这样，瘦得都快跟振嵘原来一样了。”

兄弟三个里面，振嵘是最瘦的一个。提到他，兄弟两人都陷了沉默，不再谈。

雷宇涛挑的地方很安静，并不是所谓的私房菜罐，而是原来堂掌勺的谭爷爷的家里。老谭师傅去世十几年了，难得他儿学了他七八成的手艺，但并不以此为业，更难得下厨。就是偶尔有旧友提前打了招呼，才炖上那么几锅，也不收钱，因为通常来吃的都是有几代情的故人。谭家是清静的四合院，月门后了两株洋槐，如今叶都掉光了。从朝南的大玻璃窗看去，小院安静得寂无人声，偶尔一只麻雀飞落，在方砖地上一本正经地踱着方步，似乎在数着落叶。一阵风来，麻雀细白的羽被得翘了起来，于是扑了扑翅膀，又飞走了。

小谭师傅亲自来上菜。说是小谭师傅，也是因这老谭师傅这么叫下来，其实小谭师傅今年也过五十岁了。他笑眯眯地一一给他们揭开碗盖，全是炖品，尤其一坛佛墙得地，闻着香就令人垂涎滴。

"前几天我馋了，特意打电话来让小谭师傅炖的，说是今天过来吃。”雷宇涛亲自替雷宇峥舀了一勺佛墙，“便宜了你。”

小谭师傅替他们带好门，就去前院忙活了。屋里非常安静，四粉刷得雪白，已经看不是原来的磨砖墙。家什么的也没大改，老荸荠紫的八仙漆桌，椅倒是后来的，原来的条凳方凳，都被孩们打打杀杀半拆半毁，全坏了。这是他们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来找谭爷爷玩，谭爷爷疼他们几个孩，给他们烂面，还喂了一只小白兔，专门送给他们玩。

佛墙很香，雷宇涛看了他一：“你怎么不吃？”

“我想结婚。”

雷宇涛的表情非常平静，语气也非常平静，夹了块苏造吃了，问：“你想跟谁结婚？”

他着冰冷的银筷，碗里是雷宇涛给他舀的佛墙，香气诱人，如同这世上最大的诱惑，他没有办法克制自己，只能苦苦挣扎。就像一只蚁，被骤然滴下的松香裹住，拼命挣扎，明知是挣不开，可是也要拼命挣扎。千年万年之后，凝成的琥珀里，人们仍旧可以观察到栩栩如生的命运最后的那份无力。但又能怎么样呢？谁不是命运的蝼蚁？

雷宇涛又问了一遍：“你要跟谁结婚？”

他却不再声。

雷宇涛把筷往桌上一拍，冷笑：“不敢说？我替你说了吧，杜晓苏是不是？”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再次不可抑制，“你是不是疯了啊你？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大清早打电话到你那里，是那个女人接的电话，我就知了事。我起先还指望你是一时糊涂，那鬼迷心窍的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结果你竟然异想天开！你想活活气死咱爸咱妈？她是振嵘的未婚妻，就算振嵘不在了你也不能娶她！”

“是我先遇见她的。”

“雷宇峥，你不是三岁小孩，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娶谁都可以，杜晓苏是绝对不可能。你不要脸我们雷家还要脸！”雷宇涛气到极，“亲戚全见过她，全都知她是振嵘的未婚妻。你想想咱爸，他今年了两次心脏搭桥，医生说过什么你一清二楚！你就算要死也给我忍着！我连你事的消息都瞒得滴不漏，你倒好，你打算亲自气死他是不是？”

“振嵘已经不在了，为什么我不能娶她？”

雷宇涛狠狠一掌就甩过来：“你是不是疯了？”

雷宇峥没有躲，嘴角裂开来，他也不动。就和小时候挨父亲的打一样，不声不吭，也不求饶，就是看着他。

雷宇涛反而慢慢镇定下来：“你要真疯了我也不拦你，可是有一条，你也是明白的，我有一千一万个法让你彻底清醒。你要是不信，尽试。”

早知是绝境，其实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又有什么用？雷宇峥心灰意冷。能有多痛呢？总不过是撕裂掉腔里那一分，从此之后，仍旧活着。失掉的不过是一颗心，又能有多痛？

“你别动她。”

雷宇涛笑了笑，安似的重新将筷回他手里：“我知你是一时脑糊涂了，好好休息一阵，把伤养好。别让爸妈知那些七八糟的事，省得他们担心。”又给他舀了一勺，“趁吃，我知你还有事得赶回去安排。”

还是雷宇涛把他送到的机场，看着他上飞机。偌大的停机坪上只有他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车前，雷宇峥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多久，他抱着振嵘回来，大哥也是这样孤伶伶站在那里等他，那时候笼罩在全家人心的，是绝望一般的伤心。

那是父母最疼的小儿，他们已经承受了一次丧之痛，余下的岁月里，他和大哥都竭力避免父母再想起来，再想起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

他们希冀用时光去医治伤痛，希望父母能够淡忘。如果他固执地将杜晓苏带回家去，那么重要的不是言蜚语，重要的是，父母的余生里，都会因为她而时时刻刻想起振嵘。

他是真的疯了，才会痴心妄想，所以雷宇涛专门等在那里，等着把他挡回去，等着把他一掌打醒，让他不再梦。

下了飞机后，司机来接他，他打了个电话问家：“上飞机前你说杜小睡了，现在起来了吗？”

“起来了。”家说，“刚才说要去医院拿药，司机送她去了。”

他心一沉，然大怒：“我不是让你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