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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想你的时候(4/10)

块墓地。

他和大哥都不同意将振嵘的骨灰运回家去。他和大哥,都妄图以数千公里的距离,来阻断父母的伤心。

如果看不见,或许可以不想念。

但是明明知,那是自己父母最疼的小儿,那是自己最疼的弟弟,即使在另一个世界,也没有办法不想念。

他觉得很难受,所以站在很远的地方,停了一会儿。

雨下得小了些,细细密密,如一般,倒像是天的雨,但不觉得冷。山里十分安静,有一只小小的灰麻雀,羽已经淋得半,一步一地从青石路面上走到了草丛里。

他这才看到墓前有人。

她缩着,很安静地蜷缩在那里,抵在墓碑上,就像那只被淋的麻雀,飞不起来,一不能动弹。

碑前放着,很大一把百合,上积了雨,一滴滴往下滴着。糕上的蜡烛还没有熄,依稀还可以看数字的形状来,一只是“2”,一支是“8”,小小的两团光焰,偶尔有雨滴落在上,发嗤嗤的轻响。

糕上什么都没有写,一朵朵漂亮的巧克力,铺在果与油中间,挨挨挤挤,仿佛在雨气中绽开。

他在那儿站了起码有十分钟,连糕上的蜡烛都熄掉了,他仍旧一动未动。

她的脸被胳膊挡住,完全看不到是什么表情,发随意披在肩上,有晶莹的雨珠从发梢沁来,衣裳全透了,不知她在这里待了多久。而她一动不动,就像没有了任何生机一般。

他忽然想到,该不会真事了吧?

于是走过去探下,推了她一下。

她似乎是睡着了,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动弹了一下,同时闻到一烈的酒气,也发现她脚边搁着空酒瓶。

原来是喝多了。

自从振嵘不在,他看到的都是狼狈不堪的她。

她跟狼猫一样蜷这里,手指已经瘦得同竹节一样,看得到隐隐的青,可是仍抓着墓碑,就像抓着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浮木,倒让人觉得有可怜。

雨渐渐又下大了,满山都是风声雨声,那束被雨打得微微颤动,每一朵都楚楚可怜。而她仍旧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仿佛已经丧失了意识一般。她的脸也贴着墓碑,长长的覆着,仿佛枝叶丛生的木,却有晶莹的雨珠,也或者是泪,似坠未坠。

雨下得更大起来,山间被蒙蒙的雾笼罩起来,地上腾起一层细白的汽,不一会儿衣裳就全透了。大雨如注,打在脸上竟然隐隐作痛,连睛都难以睁开,她却本没任何反应,缩在那里似一截枯木,任由雨浇淋。他想还是下山去,要不去凉亭里暂避一下,雨这样大。

他转往山下走,走到凉亭的时候衣服早就透了,衣角往下滴着,山风上,觉得冷了,烟也有了,打火机的火苗了许久,才燃。

他在凉亭里把一盒烟完,那女人竟然都没有下山来。

这是唯一一条下山的路,她如果走下来,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大概是真醉死了。他把空烟盒了,扔垃圾桶。

雨渐渐地小了,听得到树叶上落的声音。他往山下走,路很,可以看到有蜗慢慢爬到青石路面上来,振嵘三四岁的时候,就喜捉蜗,看它们吃叶

振嵘一直是很安静的孩,很乖。

长大成人后,他也很安静,母亲总是说,振嵘是家里最乖巧的一个。

雷宇峥走到了停车场,启动了车,还没驶停车场,他又想了想,终于还是把车停下,重新上山去。

上山更觉得路,雨已经停了,但路上有浅浅的积,映着人的影,亮汪汪的。他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看到那黑的大理石碑,而杜晓苏竟然还在那里,就像从来没有改变过,虽然衣服已经透了,可是她仍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靠在墓碑上。

“喂!”他唤了她一声,“醒醒!”

她没应他。

“杜晓苏!”

他叫她的名字,她也没反应。

最后他用力推了她一下,她终于睁开睛,看了他一

她的神疲乏而空,当看到他的时候,眸里似乎燃起一光,像是炭火中最后一丝余烬。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忽然就松开了抓着墓碑的手,抓住了他,她整个人扑上来,扑到他怀里,然后就全剧烈地抖动——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就像是掏心掏肺,要把五脏六腑都呕来,可是她并没有吐,也没有哭。她只是抓着他,无声地剧烈颤抖着,是真的无声,她没有发任何声音,却几乎是用尽了全的力气,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没有声音,她像是失去了声带,把所有的一切都化成固执的悲恸,却没有一滴泪。他用力想要拨开她的手,可是她死也不肯放。她嘴发紫,也许是冻的,也许是因为伤心,竟然一下过去了。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伤心成这,其实她连泪都没有掉,可是这绝望而无声的悲恸,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觉得戚然。

他试图醒她,掐她的人中掐了很久,她竟然都没有反应。她的一只手攥着他的衣服,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掰开,却听到“叮”一声微响,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枚戒指。

他认识,是赵妈妈给的,应该是一模一样的三枚,有一枚给了大嫂,这一枚给了她。

没想到她还随带着。

其实不是不可怜。

他怔了好久,才把戒指回她手指上,然后把她下山去。

终于将她车里面的时候,他了一汗,连衣服都已经被蒸了。其实她并不重,上全是骨,硌得他都觉得疼。

她在副驾上迷迷糊糊,时不时搐一下,像小孩,哭得太久,于是一直这样。可是她都没有哭,连泪都没有掉。

她睡了很久,一动都没有动,像里的婴儿,只是安静地沉睡。

她或许了一个梦,在梦里,她把自己丢了,好像还很小,找不到父母,找不到回家的路,只知惊慌失措地哭泣。

然后振嵘来了,他带她回家,他抱着她,就像从来没有离开她。她觉得很安心,把脸贴在他的,听他的心,咚咚咚,熟悉而亲切。

可是振嵘已经不在了。

她知梦,所以不肯睁开睛,更不肯哭泣,只怕自己略一动弹,他就不见了,就像许多次梦中一样。

终究是会醒来。

醒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哭,虽然在梦里她曾经大哭过一场,抱着振嵘,就在他怀里,就在他最温最安逸的怀里,她哭得那样痛苦,哭得那样绝望,哭得那样肝寸断,可是醒过来,也不过是梦境。

再不会有邵振嵘,可是放任她在怀中哭泣。

她知,于是把手贴在,那里还在隐隐地痛,她知会痛很久很久,一辈,一生一世。

她只是没有了邵振嵘。

房间很大,也很陌生,床很宽,上是薄薄的凉被,天板上全是镜,可以看到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不知这是哪里,只记得自己去看振嵘,买了,买了糕,买了酒,然后去振嵘那里。是振嵘的生日,所以她去了。墓碑上嵌着他的照片,隔着薄薄的无玻璃,他笑凝视着她,就像从前一样。

其实她跟振嵘说了很多话,太辛苦,于是只好对振嵘说,活着实在是太辛苦了。她答应妈妈,她知振嵘也希望她好好活下去,可是那样辛苦,不可以对任何人讲,只有振嵘。

后来,雨下大了,她睡着了。

她不知自己这是在哪里,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上的衣服差不多全了,皱的像咸菜。她起来,看到里面有浴室,她就去洗了个脸。镜里的人苍白憔悴,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其实她本来就是孤魂野鬼,活着亦不过如此。

她没找到自己的鞋,越是赤脚走房门。走廊里全是地毯,走上去无声无息,可以望见挑的客厅。

楼下十分安静,没有人。

诺大的别墅显得十分空阔,她拐了一个弯,那里有扇门,门后似乎有微小的声音。

她推开门。

西式厨房前有设计独特的中采光,别致的下沉式院里,了一株极大的丹桂。雨将丹桂的叶洗得油亮油亮,映在窗前,仿佛盈盈生碧。

他回看了她一,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又转过去继续。

她的视线模糊,在朦胧的金中,依稀可以看见他的侧影,眉与都不甚清晰。

可是他不在了,这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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