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已经快要城了，远远看到岔，黑的柏油路面，便是通往官邸的专用公路。她对司机说：“麻烦你调，我想去见一位朋友。”

她到牧兰家里去，却扑了个空。方太太客气得不得了，说：“你是贵客，等闲不来，今天真是不凑巧。”她告辞来，却正巧遇上一车停在门，那车牌她并没有见过。牧兰下车来见到她，倒是兴，“你怎么来了？”牵住她的手，脱就说：“你瘦了。”

素素勉笑一笑，说：“原先舞的时候，老是担心重，如今不了，倒瘦了。”一转脸看到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张明殊。她犹未觉得什么，那张明殊却早已经怔在了那里，如五雷轰一般，直直地瞧着她。牧兰亦未留意，说：“站在这里怪傻的，屋里七八糟的，我也不好意思请你去坐，咱们还是去喝茶吧。”

素素与她多日不见，牧兰自然话多，叫了雨前边喝边聊。牧兰说：“这里的茶倒罢了，只是茶好。你们瞧这千层酥，得多地。”素素说：“这茶只是不像雨前，倒像是明前。”牧兰哧地一笑，说：“你的倒有长。”她这样没轻没重地一说，素素反倒觉得是难得听到的气，终于浅浅一笑。见对面的张明殊只是闷喝茶，于是问：“张先生如今还常常去看芭吗？”

牧兰答：“他倒是常常去捧场的。”又讲些团里的趣事，素素听得悠然神往，“嗯，真想去瞧瞧大家。”牧兰心情甚好，俏地一笑，说：“那是求之不得，不过，只怕又是大阵势，又要叫导演张得要死。”素素答：“下回有空，我独个去不让人知就是了。”

这样谈了两个钟，素素惦记是中秋，晚上家里有小小的家宴，纵然不舍，也得走了。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时分，因着下蒙蒙细雨，那些树木黑的廓，都已经渐次模糊。屋里灯火通明，仆从往来。家宴并没有外人，锦瑞夫妇带着孩们来，顿时闹起来。慕容沣也难得闲适，逗外孙们玩耍。慕容清峄最后一个回来。慕容夫人因是过节，怕慕容沣生气，连忙说：“这就吃饭吧。”

几个孩吃起饭来也是闹的，慕容夫人说：“小时候教他们不语，他们个个倒肯听，如今大了，反倒不成规矩了。”慕容沣说：“他们天就活泼，何必要得和大人一样无趣。”慕容夫人说：“你向来是纵容他们，一见了他们，你就耳。真是奇怪，锦瑞维仪倒罢了，尤其是老三，打小你就得那样严厉。真想不到如今对他们又这样溺。”小的那个小男孩杰汝，脆生生地说：“外公最好，外公耳朵，我就最喜外公。”引得一家人全笑起来。素素本来亦是笑，一转脸忽见慕容清峄正看着自己，那目光令边的一缕笑容无声地凝固，角渐渐下弯，弯成无奈的弧度。

十七

他吃过饭照例又走了。慕容夫人怕素素心里难过，特意叫她去说话：“素素，你别往心里去，他在外面有他的难，难得你这样谅他。”素素轻声应了声“是”。慕容夫人牵着她的手，温和地说：“老三只是嘴，其实他心里最看重你——你别理他的胡闹，回我骂他就是了。我看你心里有事，只是不肯说来，难是怪他？”素素轻轻摇，说：“我没有怪他。”

慕容夫人：“他近来心里是不痛快，你也不必一味让着他，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来的？我看你和老三谈谈才好。我这母亲的，话也只能说到这一步，你们两个孩老这样僵着，最叫我难过。”

素素低着，轻轻：“都是我不好，让母亲心了。”

慕容夫人叹了一声，拍拍她的手，“好孩，听母亲一句，跟他谈一谈，夫妻哪里会有隔夜仇，什么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素素心中有事，神不免怔忡。牧兰拿匙在她手背上，将她吓了一。牧兰微笑问：“想什么呢？这样神。”素素打起神说：“没有想什么。你今天叫我来，说是有事情对我说？”牧兰脸上却微微一红，说：“素素，有件事情，你不要怪我吧。”素素心里奇怪，问：“到底是什么事情？”牧兰说：“我知他——原来是喜你的。”

素素刹那间有些失神，想起那三只风车来，不过一秒钟，便是苦楚的隐痛。他对她这样好，可是自己心里早已容不下——那个人那样霸，长年如梦般无尽地折磨苦恨，心里竟然是他，是那样霸地夺去她一切的他。生死相许令她终了奢望，可是到底错了，她失了心，失了一切，也不过换得他弃若敝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