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气。取了鞭在手里，随手就向墙上去。雷少功见他一鞭接一鞭，狠狠得那墙不过片刻工夫就了，里面的青砖来。直得粉屑四溅，纷纷扬扬往下落。他却一鞭重似一鞭，一鞭快似一鞭。只听到长鞭破空的凌厉风声，击在砖上啪啪如闷雷霹雳。他脾气虽然不好，但雷少功从未见过他这样生气，担心起来，抢上一步抱住他的臂膀，几乎是语带哀求了，“三公，三公，你要是再这样，我只能给夫人打电话了。”

他的手一滞，终于垂下来。鞭落在地毯上，他额上全是汗，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雷少功担心地说：“您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他在自己汗涔涔的额上，嘶哑地说：“我一定是中了了。”

雷少功说：“不要，您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缓缓了，走上楼去洗澡。来时屋里只开了幽幽一盏小灯，照着半屋晦暗。他揭开被，被上隐隐的香气，像是香，又不像香，更不是熏香的味。那香气陌生却又似熟悉，他将埋枕中，枕上的香气更淡薄幽远。他本来已经是疲力竭，不过片刻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并不十分沉稳，半夜里矇眬醒来，那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四周，仿佛一直透骨里。气很和，他在迷糊的睡意里突然叫了声：“素素。”四下里都是静静的，黑暗里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他伸手去，她蜷在床那，她睡着时总是像孩一样蜷缩着，蜷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可是却摸了个空，连心里都空了一半。

他想起雷少功说：“明天就好了。”彻骨的寒意涌上来，明天不会好，永远都不会好了。

这一天是腊月十四，城隍庙会开始的日。张明殊想着要约素素去逛庙会，偏偏家里来了许多客人不能走开，几位表兄弟都拉他打牌，他只得坐下来陪他们。他心不在焉，只听大表兄问他：“听说你钱赞助一个芭舞团，是哪一个？”

他答：“云氏。”

大表兄却说：“云氏倒是有一个极众的人，不知你有没有见过？”他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耳廓辣辣地发，支吾了一声问：“什么人？那些芭舞的女孩，个个都是很的。”大表兄说：“就是前几个月上演《梁祝》里的英台，啧，真是，比起好些电影明星来都要。”

另一位四表兄就笑，“听听你这气，简直是垂涎三尺，既然这样垂涎，为何不去追求她呢？”

大表兄摇着说：“这事外人知的不多，你们知她是谁的女人？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去觊觎啊。”

张明殊问：“这位小是不是姓方？”一面说，一面放下牌，问：“五条你们要不要？”大表兄连忙说：“放下，清一。”大家推倒了牌算番给钱，哗啦哗啦推着麻将牌，四表兄笑着说：“明殊今天手气背，赌场失意啊，说不准是为着情场得意。听你那气，你和方小熟？”

张明殊还没有说话，大表兄却说：“我说的不是方小，我说的是姓任的一位小。”

张明殊听了这一句，直如晴天霹雳一样，手里码牌不由慢了一拍，停在那里。四表兄依旧嬉笑脸地，“你这样胆包天的人都称不敢，我倒想知这任小的来。”

大表兄说：“我也是听我们家老爷说的——听说是三公的禁，谁敢去老虎嘴里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