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孩都叫：“表。”伸手去拿筷。那棉袄还是们的旧棉衣改的，袖的布面磨破了，里面的棉来。素素心里一酸，想起自己这样大的时候，也是穿旧衣服，最大的金香穿，金香穿小了银香穿，然后才到她。几年下来，棉衣里的棉早就结了板，练舞练一汗，这样的天气再叫风一，冻得叫人一直寒到心里去。

最小的一个孩叫东文，一面扒着饭一面说：“妈，学校要考试费呢。”舅妈说：“怎么又要钱？我哪里还有钱。”又骂：“连这狗学校都欺侮咱们孤儿寡母！”素素放下筷，取过手袋来，将里面的一叠钱取来递给舅母，说：“要过年了，舅妈拿去给孩们件新衣服。”舅母直笑得眉都飞起来，说：“怎么好又要你的钱。”却伸手接了过去，又问：“听说你近来得名了，是不是加了薪？”

素素说：“团里演加了一钱。”舅妈替她夹着菜，又说：“名了就好，了明星，多认识些人，嫁个好人家。你今年可二十一了，那舞是不能一辈的，女孩还是要嫁人。”金香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却先是嗤地一笑，“妈，你瞎什么心。素素这样的大人，不知多少有钱的公哥等着呢。”停了一停，又说：“可得小心了，千万不要叫人家翻私生的底细来！”话犹未落，舅母已经呵斥：“金香！再说我拿大耳掴掴你！”见素素面雪白，安她说：“好孩，别听金香胡说，她是有无心。”

这餐饭到底是难以下咽。从舅舅家来，夜已经了。舅妈替她叫的三车，那份殷勤和以往又不同，再三叮嘱：“有空过来吃饭。”

三车走在寒夜里，连路灯的光都是冷的。她心里倒不难受，却只是一阵阵地烦躁。手指冰冷冰冷的，着手袋上缀着的珠，一颗一颗的钻，刮在指尖微微生疼。

等到了家门，看到雷少功，倒是一怔。他还是那样客气，说：“任小，三公叫我来接你。”

她想，上次两个人应该算是吵了架，虽然她没声，可是他发了那样大的脾气。她原以为他是不会再见她了。她想了一想，还是上了车。

端山的气很，屋里玻璃窗上都凝了汽，雾蒙蒙的叫人看不到外。他负手在客厅里踱着步，见了她，皱眉问：“你去哪里了？舞团说你四钟就回家了。”她迟疑说：“我去朋友家了。”他问：“什么朋友？我给长宁打过电话，牧兰在他那里。”

她垂首不语，他问：“为什么不说话？”她心里空的，下意识扭过脸去。他说：“上回我叫你辞了舞团的事，你为什么不肯？”上次正是为着这件事，他发过脾气拂袖而去，今天重来，却依然这样问她。她隔了半晌，才说：“我要工作。”他问：“你现在应有尽有，还要工作什么？”

应有尽有，她恍惚地想着，什么叫应有尽有？她早已经是一无所有，连残存的最后一丝自尊，也叫他践踏殆尽。

雷少功正巧走来，笑着说：“三公，我将蜡烛上？”他将茶几上的一只纸盒揭开，竟是一只糕。她吃了一惊，意外又迷惘地只是看着他。他却说：“你先去。”雷少功只得将打火机放下，望了她一，走去带上门。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却将糕盒拿起来向地上一掼。糕上缀着的樱桃，落在地毯上红艳艳的，像是断了线的珊瑚珠。她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我不知你知今天是我生日。”他冷笑，“看来在你心里，我本就不用知你的生日。”她声音低一低，再低一低，“你是不用知。”他问：“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不声，这静默却叫他生气，“你这算什么意思？我对你还不够好？”

好？好的标准也不过是将她当成金丝雀来养，给钱，送珠宝，去洋行里记账。他是拿钱来买，她是毫无尊严地卖，何谓好？她的际浮上悲凉的笑容。和倚门卖笑又有什么区别？若不是偶然生下孩，只怕她连卖笑于他的资格都没有。他确实是另看她，这另，难还要叫她激涕零？

他见到她里的神气，不知为何就烦起来，冷冷地说：“你还想怎么样？”

她还想怎么样？她心灰意懒地垂着，说：“我不想要什么。”他说：“你不想要什么——你少在这里和我赌气。”她说：“我没有和你赌气。”他住她的手腕，“你是心非，你到底要什么？有什么我还没让你满意？”

她低声地说：“我事事都满意。”声音却飘忽乏力。他的手的，“你不要来这一，有话你就直说。”她的目光远远落在他后的窗上，汽凝结，一条条正顺着玻璃往下淌。她的人生，已经全毁了，明天和今天没有区别，他对她怎么样好，也没有区别。可是他偏偏不放过她，只是问：“你还要怎么样？”

她角还是挂着那若隐若现的悲凉笑容，“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到底叫她这句话气到了，“我给你，你要房、要汽车、要钱，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