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他，放下杯，问：“孩找到了吗？”

他低声说：“没有——他们说，叫人领养走了，没有地址，只怕很难找回来了。”

她垂下去，杯里的微微漾起涟漪。他艰难地说：“你不要哭。”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我不应该把他送走……可是我实在……没有法……”终于只剩了微弱的泣声。他心里如刀绞一样，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样难受，二十余年的光，他的人生都是得意非凡，予取予求，到了今天，才蓦然发觉无能为力，连她的泪他都无能为力，那泪只如一把盐，狠狠往伤上撒去，叫人心里最隐隐牵起痛来。

雷少功傍晚时分才赶回端山，一大门，侍从官就迎上来，松了一气，“雷主任，你可回来了。三公说痛，一天没有吃饭，我们请示是否请程医生来，他又发脾气。”雷少功“嗯”了一声，问：“任小呢？”

“任小在楼上，三公在书房里。”

雷少功想了一想，往书房去见慕容清峄。天早已暗下来，却并没有开灯，只见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他叫了一声“三公”，说：“您得回双桥去，今天晚上的会议要迟到了。”

他却仍坐着不动，见他走近了，才问：“孩……什么样？”

雷少功黑暗里看不他的表情，听他声音哑哑的，心里也一阵难受，说：“孩很乖，我去的时候已经不能说话了，到最后都没有哭，只是像睡着了。孤儿院的嬷嬷说，这孩一直很听话，病了之后，也不哭闹，只是叫妈妈。”

慕容清峄喃喃地说：“他……叫妈妈……没有叫我么？”

雷少功叫了一声“三公”，说：“事情虽然叫人难过，但是已经过去了。您别伤心，万一叫人看什么来，传到先生耳中去，只怕会是一场弥天大祸。”

慕容清峄沉默良久，才说：“这件事情你办得很好。”过了片刻，说：“任小面前，不要让她知一个字。万一她问起来，就说孩没有找到，叫旁人领养走了。”

他回楼上卧室换衣服，素素已经睡着了。厨房送上来的饭菜不过略动了几样，依然搁在餐几上。她缩在床角，蜷伏如婴儿，手里还攥着被角。长长的睫像蝶翼，随着呼微微轻颤，他仿佛觉得，这颤动一直到人心底去，叫他心痛。

素素睡到早晨才醒，天却晴了。窗帘并没有放下来，光从长窗里来，里夹着无数飘舞飞旋的金微尘，像是舞台上灯打过来。秋季里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窗外只听风着已经发脆的树叶，哗哗的一轻响，天云淡里的秋声。被上有隐约的百合薰香的味，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薄荷烟草的气息。腻的缎面贴在脸上还是凉的，她惺松地发着怔，看到镂长窗两侧，垂着华丽的象牙白的纱窗帘，叫风得轻拂摆动，这才想起在何地。

屋里静悄悄的，她洗过脸，将发松松绾好。推开卧室的门，走廊里也是静悄悄的。她一直走下楼去，才见到侍从，很客气地向她：“任小，早。”她答了一声“早”，一转脸见到座钟，已经将近九钟了，不由失声叫了一声：“糟糕。”侍从官都是极会察言观的，问：“任小赶时间吗？”

她说：“今天上午我有训练课，这里离市区又远……”声音低下去，没想到自己心力瘁之后睡得那样沉，竟然睡到了这么晚。只听侍从官说：“不要，我去叫他们开车来，送任小去市区。”不等她说什么就走去要车。素素只在担心迟得太久，幸好汽车速度是极快的，不过用了两刻钟就将她送到了地方。

她换了舞衣舞鞋，走到练习厅去。旁人都在专注练习，只有庄诚志留意到她悄悄来，望了她一，倒没说什么。中午大家照例在小餐馆里搭伙吃饭，嘻嘻哈哈地涮火锅，闹吵嚷着夹着菜。她倒没有胃，不过胡应个景。吃完饭走来，看到街那边停着一黑亮的雪佛兰，车窗里有人向她招手，“素素！”正是牧兰。

她兴地走过去，问：“脚好些了吗？”牧兰微笑说：“好多了。”又说，“没有事，所以来找你喝咖啡。”

她们到常去的咖啡馆，牧兰喜那里的冰激凌。素素本来不吃西餐，也不吃甜，但不好坐着，于是叫了份栗糕。只是拿了那小银匙，半晌方才挖下小小的一块，放在嘴里细细抿着。牧兰问：“你昨天去哪里了？到找你不见。”素素不知该怎么说，只微微叹了气。牧兰笑着说：“有人托我请你吃饭呢，就是上次在金店遇见的那位张先生。”素素说：“我最不会应酬了，你知的。”牧兰笑：“我就说不成，导演却千求万请的，非要我来说。”又说：“这位张先生，想赞助我们排《吉赛儿》，导演这是见钱开，你不要理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