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四散如雨的杏中他笑而来，那一个天……可是天，终究是要过去的。若时间只停在那一刻，没有后来的纠结，该有多好。”

夜风从窗间贯，带着寒的气息，似一吐未吐的叹息，晃得原本稀微的烛火跃明灭。槿汐伸手护住火苗，默然片刻，：“秋风悲画扇，故人心易变。世间的事往往如此呵。”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我缓缓诵完，夜雨霖铃愁难当，我竟轻轻地笑了，：“今夜竟也是寒雨霖铃的时候呢。槿汐，你信不信？薄幸锦衣儿，这些日来，其实他几乎不我的梦来。只怕长久下去，我竟快要忘了他的样了。”

槿汐的笑有沉甸甸的温和，安抚人的心，：“他原本就是娘决意要忘的人呵，不记得自然是最好的事了。中的日从来最能磨砺去人的棱角，娘多年，对人事、对他，多是隐忍求全的。廷中红墙朱影纷争不断，婢常常会觉得，娘初闱时的气都已经消磨殆尽了。直到那一天，娘与他决绝拜别，决然诵‘锦汤汤，与君长诀’，如此果决毅，一去再不肯回转。婢才清晰觉得，这才是娘真正的本。娘之所以为娘，便当如是。只可惜，里是容不下这样的好气的。娘能走得来，保全自己也保全别人，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激槿汐的通达明白，然而亦：“即便我忘记了他，有些事、有些怨恨伤心，只怕也要很久才能忘记了。”

“雁过终究也留痕，何况是人呢？即便长久以后娘真真正正忘记这个人了，有些伤痕到底也是抹不去了。人有心，娘也要极力平复才好啊。”槿汐劝完，笑容明亮而清澈，如波摇曳，仿佛能照亮人的眸，“那么，其实算不算是娘对他的情意也不是真正的铭心刻骨呢？所以怨恨伤心要比思念慕来的多。若是真正情意刻而定，是不会轻易被仇恨怨念所遮盖的。自然，中从不需要这样的情意的。这样的情意即便有，也经不得风雨打、谋诡计，总要消散去的。不过话说回来，若只是娘费心劳力维系这样的情意，他却猜疑揣测，这情意如何能长久，反而叫娘落到伤心去。这世上的好情意，必得是你有情我有意，你信我我也信你，方能真心相知，到长久里去。”

我微笑:“槿汐，你是否今年已年过卅五，是否真的自幼生长在中侍奉？”

槿汐微微惊讶，“这个自然。”

我笑：“那么，为何你懂得的竟比这世上万千痴男怨女懂得的都要切明白？”

槿汐也是失笑，“娘取笑婢呢。娘一向聪，怎不晓得大千世界之事，本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尤以情为甚。若换是婢陷于情之中，此刻也不过是个最最糊涂的人罢了。”

我微微颔首，“只是槿汐，你最最明，怎会陷于情之中，有不能自的一天呢？”

槿汐是神一个恍惚，反而是我觉得恍惚看错了，槿汐如何会有这样哀伤而多愁的一瞬，定是我看错了。她很快笑：“婢世卑微只懂得服侍主，又是卅五老女了，大半辈早已过去，如何还有情之事，当真是说笑话了。”

我与她说话，心中烦扰已经减轻了大半，此刻也笑：“是啊，这事的确是我玩笑了。只是如今叫我看来，无情竟是比有情好的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