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想念，早已离开我的人。

在文件、案件、众人的酬酢之间，他还记得那个被他抱了千里万里的黑猩猩吗？咧着大嘴的狂喜表情，与他一般的黝黑肤。

人生路上，他再不会遇到另一个女，曾如我他那么多，那么好。

门铃响了好几声，我才听见，起来。

是个帅气的男孩，狐疑打量我“ 请问，是姓姚吗？我姓周。 ”

我灵光一现“ 你是周先生的…？ ”他答：“ 孙。 ”

我连忙开门“ 快请。我妈妈不在家，来坐。我姓庄，叫我小庄吧。 ”

他只不理会，一开即咄咄人：“ 我爷爷要结婚，为什么我完全不知？ ”

我笑“ 你现在不是知了吗？老年人事比较慎重，不有八九分，不会轻易宣布。 ”

周小生连珠炮发“ 只是宣布，完全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这么大的事，我们一准备都没有，怎么接受？ ”

眉大，非常稚气地皱着。连连质问，像天塌地陷，来不及地过度反应。

居然上门兴师问罪，我大乐“ 你是令祖父什么人？ ”他一呆。

“ 法定监护人？他事必须要向你请示汇报，等你恩准？你多大？18？20？ ”

他抗议：“ 25。 ”

我悠然“ 他68了。盐和米，桥和路，你也知这个等于关系。他要的事，何用跟你商量？听周先生说，你也读过大学的。 ”

他警惕地看我，不响。

教训他如教训幼弟“ 我就不懂了。旧德讲一个孝，孝即无违。新思想说要宽容，容许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奇了 ”问他“ 你这般怒火万丈，是从何说起？ ”

像熊熊火焰瞬间黯了，却不肯轻易服输，半晌他挣一句“ 也要给我时间接受啊。 ”

我只“ 各人的命运各人自己接受。 ”说得极慢，像一个字一个字加了着重号“ 与你不相。 ”

该小生嗒然若失，忽然转就走。我好气兼好笑，喝：“ 回来。 ”

问：“ 你要去哪里？你就这样走？不说一句祝福的话？ ”他低不语，我放柔气“ 坐吧，茶还是饮料？屋里。起码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

周靖，靖为升平盛世之意，爷爷起的名字。小时候，是爷爷带大的。

我温声：“ 就是因为生活无忧，儿孙成才，你爷爷才有闲心觅一下清福。我母亲是典型的贤妻良母，跟你爷爷又是老朋友，他们会过得好。 ”但他有更好的命运。

他一仰，又一仰，问得率直：“ 他们是否相？ ”甚至胜过母、爷孙之情？

过了很久很久，我说：“ 你知结婚申请怎么写吗？『男，某某某，年龄；女，某某某，年龄，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各项条件，到达晚婚年龄…』 ”

情与否，不必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