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遇见他，在尖叫、惊恐、血与温柔之间，频频后退，跌他的怀中，如同跌不可测的幽谷。不得不遇见的，是他。他的脸孔，仿佛沙漠里的晶玫瑰。

“ 明石，我喜你。 ”

“ 那你看我呢？是什么样？ ”我追问。

夜极的时候，我们在邕江上最后一班游船上饮啤酒。闪闪的车灯，星般游走，邕江大桥如银河般闪耀。

他微笑：“ 见多了，自然麻木，这不是一个多情的职业。 ”

又喝凉茶。有一叫王老吉的，喝得我简直龇牙咧嘴“ 什么叫自找苦吃。 ”

从此岸到彼岸之间，船缓缓掉，正对着大江东去的方向。我忽然问：“ 明石，如果这船… ”

卖凉茶的妇人笑得金牙灿烂。明石笑：“ 你看人家都笑话你。 ”

这男人大，，沉默如岩石。纵使赤手空拳，也像全甲胄的青铜骑士。

是人生的掷地作金石声。

——赤

他笑：“ 傻乎乎，又凶。随时都像要和人打架，你打得过谁？ ”我气得他。

这个男人是我的。

他反正来什么就吃什么。

我面前一寸之地，发短、黑，而茂密，像北方的青纱帐，抚过去微微地辣手，有芒在我的手心，分明是个骄傲的男人。

我说：我喜他。

如果这船了事，生死关，你愿意与我偕沉吗？如果这船的对岸是桃源，我们是否可以将一切天堑穿越，自由地发生情？如果这船自此开向大海，在七大洋间漂，你会生生世世陪在我边吗？

“ 又抓回来了。那以后，再没犯过这错误。 ”不胜遗憾。

是酒？还是我心中积蓄的？

终于不得不回去。宾馆房间中幽黑，明石摸索到墙边，探寻开关，而我忽然攀住他：

光晒着，明石黝黑的肌肤有汗珠密凝。

他不打二话，接过碗去，一手撑腰，喝个光。突然将碗底向我一照，一侧，孩似的顽。我掩脸笑得不亦乐乎，忽然只觉掌心。

我忽然：“ 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十分无情。 ”

他忽然沉默少顷“ 我年轻的时候，也傻。你信不信，我第一次办案，抓人，那家老母哭着抱住我的，我…想起我妈妈，心里一，给犯人上了手铐，居然不记得扣叉簧，他就逃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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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惊“ 还有这事，后来呢？ ”

旧街，两旁有纯朴的木房。

他一低，避开了我所有的如果。

我叫他：“ 沈明石。 ”他应：“ 嗯？ ”我又叫：“ 明石。 ”他抬：“ 什么？ ”

我嗔他：“ 那你喝。 ”

车龙，倒像洪荒，只我们两人，牵手而行。

他青铜一样的里，是否也有一颗柔的心？

他看我一，但笑不语。我轻轻曳他的手“ 说呀。 ”

这前的一天一地都是我的。

而我，是否终将只是他的歧路桃？

雨就停了。又是辣辣的大太。

谁不曾经傻乎乎呢？但生命本便是最好的导师。

我一垂，便有泪，落在他的黑发上。

我被他轻轻握着的手禁不住扣了，指甲陷他的掌心，该是镂了一弯浅浅的新月印痕吧，微泛血。他只若无其事。

玩疯了一样，在中山路宵夜时，老友粉、杂粉、炒虫、猪肺汤…林林总总叫了一桌。我拈起一块类研究半晌，看不名目，就丢到他碗里去，十分纵任。

他的样。他的样。他的样。

我只噙着泪，看着他，一直笑一直笑，像心里有一泉，汩汩淌，泡活泼地迸裂，溅得一天一地都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