亟般定在昏暗门边。

日光灯煌煌开着，母亲正在沙发上，全神贯注看报纸的票版，而她手里握着的—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所见———是一放大镜。

是老。我长大，锦世长大，而母亲竟已经老至此。

她一抬看见我，报纸一推站起来：“ 怎么回晚了？吃饭了吗？单位里加班？现在适应新工作了吧？ ”连忙下厨替我饭。

老，罗嗦，发间的银丝，小打小闹地炒，很多来给儿女填下。像在冰川上的失足坠落，老去的过程极险峻且不可回。

怎么可以，我还要她为我心，为我担承？自此，我要个壮女。

第二天被宝儿骂得狗血淋。

她声音像青片中义正辞严的小班长，作派像对男友轻责薄怨的少女，但内容：

“ …当然了，我知你是大机关下来的大菩萨，呆不惯我们这小庙，想走就走嘛，

其实呢，今天不来都没关系… ”刻薄之至。

我低着，是是是，十分恭谨，光落下，是她的跟鞋，笨重结实，仿佛上已变成天鹅，脚下还拖着丑小鸭的脚蹼。

宝儿的，只怕比丑小鸭更劣，至今拖着，不肯放下。

等她小小、刻意优雅地抿一阿华田，我才解释来龙去脉。刚说到三分之一，她已拍案而起“ 好。 ”双目炯炯生光。

“ 这是条题材嘛。庄锦颜，你明天写好给我，六千字，赶第六期。 ”啧啧数声。

竟有艳羡之意“ 天上掉馅饼给你捡着了，你运气不错嘛。 ”顿足嗔“ 照片呢？你怎么不记得跟他合一张影？ ”

这人，思路不大正常吧？

我啼笑皆非：“ 是，我运气不错。最好他把我绑人质，然后警方力克顽敌，救我来，就更好了。 ”

她忽然俏起来：“ 那自然，上了焦访谈，连杂志也可以顺便广告一下。 ”轻轻慨“ 可惜好题材如同好姻缘，可遇不可求。 ”　呈现了中年的皱纹，只一恍。

握笔良久，我终于写下：“ 他说：也许是因为光的缘故，她的眸如碎钻闪亮。

小街上寂寂的了无人迹，她是哭过了吗？… ”

亦不枉他结识我一场。

宝儿几乎是将稿摔到我脸上的。咆哮“ 庄锦颜，你真伟大，真故事也有本事写得这么假。你写的是纪实你知不知？！ ”

我申辩“ 新闻的六要素我都代了，这里还有这里，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写的。只是修饰一下文字。 ”

她几乎要背过气般地捶桌“ 谁要看你卖文采，读者要看血淋淋的真相。 ”怒不可遏“ 还什么『因为了解，故而悲悯』。什么导向，同情杀人犯，号召大家都去杀人？ ”

声嘴脸，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