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好呀，就叫斐知画替你就好！反正你谁也不稀罕，就只疼他！你脆收他当儿，叫他替你传宗接代算了！”月下禁不住回吠，可怎么也没想到爷爷那拐已经朝她脸上打来——

她一心慌，绣鞋绊了脚，整个人失掉重心，看就要摔得难看。

“师父，大寿之日不宜动气。”

飘下这句话时，她的已被牢牢抱住，离脸不到几寸的木拐教人握住。睁开因为抱定挨疼而闭的，斐知画那张脸孔正占住她的视线。

“您别与月下师妹生气，她是一番好意，拿自个儿最擅长的画来替您祝寿。再说，您仔细去看她的画，就会发现她的笔有多细、多用心。”斐知画开替她求情。

可惜月下情愿跌个四平，也不屑他的手搭救，拍开环着她肩的大掌。

“谁稀罕你说情了！你在看我笑话对不！你一定觉得自己今天的贺图又远远赢过我了，对不！你一定在心里暗笑我的不自量力，对不！”

“你本来就比不过知画！这已是十几年的事实，你还不能接受？”月士贤冷笑，落井下石。

月下脸上闪过狼狈，即使好早好早以前就没忘却过这些，每回听到还是很难受…不过她已经很擅长隐藏自己，粉一咧，揪住斐知画的衣领，笑容很，但是声音很冷。

“听见没，还不快叫声爹，他一定会很兴大寿有你斐知画改姓『月』这份大礼。”她拍净衣襬，自地上起。送完了画，她没打算留在这儿乞一顿，转过要走，来去都像一阵风似的。“反正你的寿礼我送了，要怎么置它都随便你——”

“将那幅不堪目的婬画拿下去烧了！”月士贤让月下连潇洒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一拐将桌上的图挑抛到童手上，半分情面也不留。

“随便你。”月下不以为意地耸肩，优雅踏墨洗亭之后才狂奔。

好过分！

那幅“老当益壮戏粉图”是她了多少功夫画来的，和斐知画那随手几笔就画来的玩意儿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天赋异禀与天驽钝的差异吗！他随随便便就能得到她想要的重视，就算她费多少心思也难及他的一半！

好过分…

“我以后再为你画图，就是全天下最蠢最笨最无知的大呆瓜！”月下抡拳，对着莲池咆哮，她对自己立誓，绝不再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月下。”

一听见声音，她就竖起浑刺，手忙脚将蓄在眶里的泪意抹掉。

“你跟来什么！”摆明迁怒！

她对这声音的印象明明还停留在沙沙哑哑的变声嗓，为什么现在他的声音会变得如此悦耳？过分过分！

“师父只是和你呕气，你别放在心上。”尾随她而来的人正是斐知画，他看到她听见师父要烧画时，神楚楚可怜…即便她表现无所谓，他却看到了她的失落。

“哼哼，安抚完我爷爷，改来安抚我吗？可惜，我不吃你这。”月下继续往前行，不愿为他停下脚步。

“我只是不想见你和师父爷俩成仇。”他跟着她走上曲桥。

“会让我们反目的主因就是你！”漂亮脸上写满嫌恶，灿眸瞥来的全是指责。

“我怎会知你和师父每回吵架必扯上我？”无论这对爷孙吵什么，吵画吵打扮吵礼仪吵孝，最常往嘴上挂的话不外乎“你瞧知画，他就和你不一样”、“反正我就是比不过斐知画”之类的赌气话，将站在一旁的他给拖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