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着永无止尽的罪恶，也要罗宵活着。

“心，你好些了吗？”觉抱在怀里的莫心停止啜泣，莫恩缓声问。

“你为什么不杀他…你是最有机会一刀了结他的人…只有你能近他的，只有你呀…”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正如同我无法站在你的立场去恨他…心，你别再来了，你每来一回，心里的伤就被狠狠扯开来，它无法愈合，你那么的痛，让姊也很难受，那个灭你夫家的皇罗宵已经死了，你很清楚，他死了，再也不存在，死在我亲手喂他喝下失忆葯时，他就从这世上完完全全消失了。你想看的是什么？他的首级被取下来游街？然后呢？你的日就停滞在那一刻永远不动了吗？”

“你不要满歪理！只想着替他脱罪——”

“我答应你一件事，我与罗宵死的那一天，我会事先请求大伯将他的首级送至你手中，让你去祭书仲一家，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连同我的首级一块——你要对他什么，也请同样对待我。若你想将它踩在地上跺成粉末，请让我一块。”这是莫恩唯一能替莫心的事。

莫心讶异于自己亲姊的死心，莫恩淡淡说着，神情却认真无比。

连死，都要和罗宵一块——

“我言尽于此，你走吧，回去的路上小心走，还有…有空请替我去瞧瞧晚艳，也请二哥二嫂善待她，可怜她无父无母。”莫恩不再多言，扶起莫心往大门走。

“你好自私…”

“对，我好自私。”莫恩苦笑，无法反驳，无法避开莫心投来的幽怨，她全都承受下来。

送走莫心，莫恩不意外看见罗宵站在她后，她不知他听见了多少，但很肯定方才与莫心的对话，他是有听见的。

“那位是我妹妹莫心。”

“我杀了她的夫婿。”这是他听见的分。

“嗯。”她沉沉了下，但不想补充。

“我让你很为难。”罗宵用的，都不是问句。她的丈夫杀了她的妹婿，在中间的她，必然左右双方都讨不了好。

“没有太为难，之前的事已经发生，谁都无力扭转，至少未来，我们可以不让错误再发生。”她凝视他，角带笑，一抹苍茫，一抹宽恕，一抹义无反顾。

“好。”在罗宵的记忆里，不曾有过“后悔”两宇，但此时此刻，他为过去无知的自己而后悔。

那个自己，到底是个怎生的混，他难没有双看，没有双耳听，没有良心去觉吗？现在温柔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是那么担心他，那个自己全然忽视她眸里的哀求，自顾自地着天理不容的事，再用染满血腥的双手去拥抱她，这对她有多残忍；：

他让她与亲人决裂，让她不受谅解，让她跟着他一起受罪，他后悔，为了她中轻描淡写说着已经无力扭转的过去。

罗宵作梦的次数增加了，梦境开始连贯，也越来越清晰。

梦里，她着绿领白衣的丝裳，领上绣着金边牡丹，颈际两条细金链，上缀着贝珠，她梳着望仙髻，簪着白角梳及步摇，手肘腰后缠着的帔帛也是浅浅清的绿。

胭脂缀着小巧丰，螺黛描绘着秀气的眉，最的当然是她脸上的笑，她盈盈走来，上的香似乎也能传他肺叶内。

他很她。梦中，这个念很烈。

她唱起了歌，像只画眉鸟般，嗓音清脆。

结发为夫妻，恩两不疑。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

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