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顺利修完学业。我又以极机巧的方式暗示他提亲。

黎 大父亲也是地方乡绅，与我爹一谈即合，婚事顺利无比。

我成了黎 大的妻，和他回乡当教书匠。时局不靖，无比家乡好。

日安安稳稳过了一年。

为什么没有人教过我呢？无论有多少聪明，不该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即使拜了房都一样。

回家乡后我有了刘司棋的消息。据说她老早成了婚－－嫁给当地一个老富翁填房夫人，俗话叫抱棺材板儿。棺材板抱不了多久，夫婿归天，她成新寡。

这样成为寡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她原本不该嫁得如此落魄。有人告诉我，是因她父亲后来上鸦片，卖田卖产，家中衰。把她当成抵押品。

我并不想再见她，为了试探我的夫婿是否还眷恋司棋，我把司棋的遭遇告诉他。

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你早就知了？”

“没有。”

脱离学生生活的黎 大，活得有些无打采。跟他说话，他未必搭理。看不见他的情绪起伏。

只有与叁五好友秉烛夜谈时才见他激动论国事。我不肯他有任何政举止，我知，话说愈多的人死得愈早。

“你就希望我个无大志的男人！”

他常抱怨。

他凭什么抱怨？我为了他，也成为一个无大志的女人。我把我的聪明分了八成在他上。

我学了一手好厨艺，看他的胃。他的腹围，可比念书时多了好几寸。他的朋友来访，也多会称赞：“嫂夫人不但知书达理又贤慧，合旧时代与新时代优，难得难得！”

我自认为自己得相当好。我是好女儿，好媳妇，好妻。

黎 大的爹娘与他大哥住乡下。每逢年过节回去，我总会带上讨两者心的贺礼。人住得不近，就容易讨好。

一切完无缺，就等让他成为孩的爹。那他的心就更定了。像孙悟空被念上箍咒一样。

我计划我的一生，也计划他的一生。

我的生命中怎能容许如此的丑闻？

他说家中有事要回去，不让我跟。“兄弟间讨论将来分田产事宜，姑嫂不宜参与。”

多响亮的理由－－黎 大可不笨。

他没有回老家。

他到了湘潭，找刘司棋。

你知我如何知晓－－我看了报才知。报上都有了我才知。

工整的印刷字排上：《湘潭讯》小姑率亲族捉，其校教员黎×大与寡妇刘×棋丑事曝光…

如果我还看不来，那个黎×大是我的夫婿，而刘×棋就是我中学同学的话，岂不枉我聪明一世。

我聪明一世又如何？我丈夫还是可以骗我，他回老家，然后到了湘潭，多少年来朝夕与共，而他对刘司棋的一张丽脸庞未曾忘情。

悄悄放下报纸，我赶到那个城市。

我将他保来。他低不肯见我。我以为他知羞耻，那我会说服自己原谅他。

“我对不起你，”他终于开说话：“你其实不必来。”

“为了你我一定会来。忘掉这件事，好吗？我们可以重新生活。”

“不，”他忽尔咬牙切齿，两红丝瞪着我：“我无法忘记你的卑鄙！”

我不用思考就知他在说什么。

他与刘司棋对质过了？我卑鄙？他怎么可以用那字形容我？我不过犯了一个小错！那么多年前，微不足的一个小错！

我用一个小错来赢得他。他不知我的苦心，反我卑鄙。

“你打算怎样？”我冷冷的问。

“刘司棋会放弃所有财产跟我，所以我有责任照顾她。”

“你要她妾？新时代了，没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