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安坐在阶梯上，拾来抱禧帮她搜来的短木枝，掏青铜匕首，就着月光将它们枝枝削尖。

抱禧经过，问凝烟；“这削尖的木枝要啥用？”

凝烟笑着，淡：“拿来当箭使。”

“箭？要箭啥？”

凝烟沉默了，只一枝枝削满一筒的箭。削着削着削去几个不眠夜，到最后连自己的心像都像箭般尖锐。她总是边削边想着邵赐方，越想心越冷，不杀他，难消心恨。每削完一枝箭，便让箭尖在柔白掌间翻覆，掂量它的锐度。

真讽刺，她手里的青铜匕首，它经历过情，换彼此誓言。它曾思念，曾与盐梅缠绵，最后竟沦落到来削杀人利。它倘若有情，定也欷歔，叹世事无常。

不过经历些岁月，同个人、同把匕首，就起了这么大变化！箭尖越削越利，想着要用它杀负心汉，心更寒。

在凝烟削箭的时候，后边房内，雷魈卧床，也默默听着削箭声。他正逐日康复，他病得很快，因为凝烟会陪他，喂他喝汤吃葯，帮他缠换绷带。第一次，被个女人温柔照顾着，他心中有奇妙的满足充着。他甚至希望伤好得慢一，让凝烟照顾他久一。

但是，有时他又气恼自己这自私的念，当他享受着被凝烟照顾的快时，他知，她心中怀着满腔怨恨，邵赐方背叛她，将她伤得太重。

这样伤心的她，他却不知如何安起，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心疼她。

除了那夜，她在他怀里痛哭，之后就再没失控地掉过泪，日常时候，她表现得若无其事，她也说话，她也会笑，但再也看不见发自真心，笑亮睛的快。

雷魈寻思着，怎样才能哄得她兴开心？他不会啊，更不懂怎么讨好她，忽地想到前日孙无极来探望时，两人谈话的情景——

“雷魈啊，听抱禧说，凝烟对你很好。好兄弟，杀人端地容易，人却很困难，你应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把情意都告诉她。”

“我不会。”

孙无极听了直笑。“不会？只要拿你杀人的魄力就行。女人嘛，就听好听话，你就说——凝烟我你，就算天崩地裂，我还是你…”他的话，听得雷魈直起疙瘩。

孙无极笑看雷魈别扭的表情，问：“会了没？”

雷魈想了想，：“我不想说。”

“为什么？”

“她现在不可能我。”

“何以见得？”

“她很累了。”怎好再拿自己的情困扰她？

孙无极听了，往后挪，瞅着雷魈，摇叹：“雷魈啊雷魈，你几时变得这么温柔了？你还是那杀人如麻的黑罗剎吗？”

孙无极说的没错，杀人容易，人困难。除了陪她伤心，他不知还能些什么。杀人易如反掌，只一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却让他反复揣测，每步都小心翼翼。

正因为是真心要她好，不是只为满足自己的需要，所以才忐忑，反复思量。想着要她快，想到了最后，自己倒难过了。

对她的情意，他说不，慢慢由着密密情丝捆住自己，缠了一层又一层，到不过气，闷，想她想到发烧！他再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黑罗剎了。

还记得初遇凝烟，她得像一闪电，一现就灿亮他的睛。他心里起了微妙变化，霎时但觉魂魄不能自主，心神恍惚，像天地皆休，中只剩她。

她就像天边一痕新月，有时近在前，有时又远在天涯，他疲于奔命，追到遍鳞伤，而她还是天边一痕新月，抱不近。除了仰望，暗暗地对她倾慕之外，怎么也走不到一起。

是他困住自己，凝烟伤心，他也伤心；凝烟不睡，他也不睡。凝烟不振，他也没了胃；凝烟不想了，他…也不敢提这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