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不到就长得一副白胖膨胀的面包样，讲话时嘴角会习惯的往上撇，形成一抹嘲讽，或者说优越。他们是住在上坡的人里惟一在外买了房的，而且没有贷款，一次付清。

我皱下眉，捂住耳朵，声背诵狄克生短语，夹带默记崔颢的黄鹤楼。明天早自习要考默写，然后第一堂英语课要考短语。AtFirst…起先。a、t、f、i、r、s、t，起先。好难背。还有黄鹤楼了…日墓乡关何是，烟被江上使人愁…“听说是隔渔村的。”浩的长江江面上的烟波尚未使我起忧愁，妈嘎的声波先就闯我耳朵。“先生落海淹死了。真可怜，才三十多。”

“台风天还海，不淹死才怪。”爬起了另一个嘎的嗓音。是住在前第一家的黑贵。黑贵和大枝一样的尺寸，不过一个白一个黑。两个人有亲戚关系，黑贵的丈夫是大枝的妈妈的弟弟。

我都是这样算的。永远也搞不清民法亲属篇里人与人之间被一级一级编列好的亲疏与远近成分关系。那些个称谓是应付考试才背的。而且，不光只是这个，礼义廉耻四维八德洒扫应对退等那些个听起来很堂皇的名词，也是考试时才搞得清笔划顺序，才撩得起一印象。不是我记不好，实在生活经验以外的东西，从不曾落实在日常生活里的，要它成为一格、一态度，着实人所难。那些个名词其实就跟村电线杆上绑的那块木牌上“在这里倒垃圾是狗”的标语差不多，天天看天天听，但从来不曾贴住心。

“总归是运气不好啦！”妈嘎的声音又响起。她对风言阐语是有兴致的，这原就是生活里理所当然的刺激与乐趣，但她不擅长在别人的不顺遂里得到一置事外的消遣，要附会，寻求认同，总显得猥琐。

“这下阿旺赚到了。要不然都快五十了，又瘦又于，看他去哪里找个女人愿意跟他住。”黑贵边说边发“吱啧”的清腔的噪音，大概嘴里还留着晚餐时尾的屑。黑贵喜啃尾，大枝的嗜好级一，她喜买猪勇载来的和猪肝，吃了补又补肝。

大枝打鼻哼一声，声音由鼻腔冲来，说：“当然是赚到了。捡一个，连带三个免费奉送，连生都不必生，全是现成的，还没赚到！”说到最后，厚的鼻音变了调。我从屋里看去，看她习惯地撇起嘴角，变成讪笑，有意无意的将目光转向妈。

妈一下抿嘴，沉默下来。我只觉脑袋一阵，抓住课本冲了去。

“要死了！？”这个突然吓了她们一。妈抬起，白了我一。

我不知该怎么理我的忿怒，该怎么让那团冷却下来，只能恨恨地瞪了大枝一，转背着对她们大步往山脚边走去。

“看到没？”大枝冲着我的背，夹着远的狗吠声，提声调说“你们这个阿满，这么小就没大没小，将来我看是不得了！”她故意加重“不得了”三个字。

聚落里那些嗑葯的，不回家在外和男生斯混的，在酒吧舞厅里赚的，从她嘴里吐来都是“不得了。”

“就是啊！”妈大概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表示她是有在“教”的，当众骂我作示范，骂得很起劲。“她在家里也是这么没大没小，讲一句回一句。也不是没打没骂，但打骂她也不听。人家我们阿雄和宝婷小时候才不会这样，他们姓于的啊，就是不好！”又来了！姓于的孬，姓李的才有息，那你嘛嫁我爸爸生我们一堆没息的东西。

我在心里嘀咕着，愈走愈快。这些话我早听习惯了，隔空袭来，纯粹只是耳边风。妈大概以为，这样骂我骂给别人听，才表示我们是有教的，但她从来看不到别人里那些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