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休息一下，她今天恐怕没办法继续工作了，醒了就让她回去休息一天再说。你先去吧。”蔡金退去了。章烟额上盖着冷巾，又在冷气间躺了半天，这时，她醒转了过来。她的眉轻蹙了一下，长睫向上扬了扬，一对雾蒙蒙的，盈盈的眸，就那样轻轻一闪，那睫又盖了下去，眉蹙得更了。她试着移动了一下，发一声低低的。

“她醒了。”赵经理说。

“我想她没事了，”柏霈文放下心来。“你也去吧，让她在这儿再躺一下。”赵经理走了房间。柏霈文就径直走到章烟的面前，坐在沙发前的一张矮桌上，他双手叉着放在前，静静的、仔细的审视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庞。那尖尖的小下，那下下颈项上好的弧线，那瘦弱的肩膀…这女孩像个致玲珑的艺术品。那轻蹙的眉峰是惹人怜的，那像扇般轻轻煽动的睫是动人的，还有那小嘴，那低低叹息着的小嘴…她是真的醒了。她的长睫猛的上扬，大大的睁着一对受惊的眸，那黑珠好大，好，好黑，像两泓黝暗的潭。“我…怎么了？”她问，试着想坐起来，她的声音细柔而无力。“别动！”柏霈文伸手住了她的肩膀。“你最好再躺一躺，你过去了一段时间。”她睁大了睛，疑惑的望着他，好半天，她才醒悟的“哦”了一声，乏力的垂下了睫。她的倾向一边，睛看着地下，手指下意识的着衣角，发一声好长好长的叹息。

“我真无用。”她自语似的说。“什么都不好。”

这声低柔的自怨自艾使柏霈文心中掠过一抹奇异的、怜恤的情绪。她躺在那儿，那样苍白，那样柔弱，那样孤独和无助。竟使他情不自禁的涌起一烈的，要安她，甚至要保护她的望。“你在太下工作得太久了，”他很快的说。“这样的天气谁都受不了，别担心，我可以让他们把你调到晾茶室或机房去工作。”她静静的瞅着他，眸里有一丝研究的意味，那眉峰仍然是轻蹙着的。“别为我费心，柏先生。”她轻声的说，有些惭愧，有些不安，最让她觉惶然的，是自己竟这样躺在一个男人的面前。对于柏霈文，她在工厂的第一天，就已经很熟悉了。她知整个工厂对这位年轻的老板都又尊敬，又信服。在工人们的心目中，柏霈文简直是人与神的混合；年轻、漂亮、有魄力、肯、肯改、而又谅下人。这时，她才领会到工人们喜他的原因，他是多么和气与温柔！“晒茶场的工作不是苦的，我应该练习。”她说。“反正工作都要有人，我不，别人还不是一样要。”

“谁介绍你来的？”“你厂里的一个女工，叫颜丽丽，我想你并不认识她，她是我的邻居。”他的看着她，这时，她已经坐起来了，取下了在额上的巾，她长发垂肩，皓齿明眸。有三分瑟缩，有七分怯，更有十二分的雅致。他不禁看得呆住了。

“这工作似乎并不适合你。”他本能的说。

“我希望你的意思不是要开除我。”她有些受惊的说，大睛里带着抹忧愁，祈求的看着他。

“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急的说。“我只是觉得，这工作对你而言太苦了，你看起来很文弱，恐怕会吃不消。”

她的睫垂下去了片刻，再扬起来的时候，她的睛显得更清亮了。她放开了蹙着的眉梢，边浮起一个可怜兮兮的微笑。这微笑竟比她的蹙眉更让柏霈文心动。她微笑着，自嘲似的说：“我过更苦的工作。”“什么工作？”她沉默了。半晌，她才重新正视他，她边依然带着笑，但脸上却有难解的、鸷猛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