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等一切声狼都消失了之后，我开始低低的哭泣起来，在那一瞬间，我并不知自己在为什么而哭。为挨打？为云帆那篇话？为我终于争取到的离婚？为我忽略掉的过去？还是为了我的未来？我都不知，但是，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落日的光芒斜来，照在那一面珠帘上，反着金光时，我才突然像从梦中醒来了一般，我慢慢的坐起，弱、眩，而乏力。我溜下了床，走到那一面珠帘前面，我在地毯上坐了下来，用手轻着那些珠。一刹那间，我想起罗那公寓房里的珠帘，我想起森林小屋的珠帘，我想起旧金山居所里的珠帘，以及面前这面珠帘，我耳边依稀漾着云帆那满不在乎的声音：“如果没有这面珠帘，我如何和你‘共此一帘幽梦’呢？”

我用手抚着那帘，听着那珠彼此撞击的、细碎的音响。于是，我前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台上，我和云帆的初次相逢。餐厅里，我第一次尝试喝香槟。在我的珠帘下，他首度教我弹吉他。车祸之后，他迫切的向我求婚…罗的夜，那缓缓轻驶的车。森林中，那并肩驰骋的清晨与黄昏…天哪，一个女人，怎能在这样挚的情下而不自觉？怎能如此疏忽掉一个男人的情与心？怎能？怎能？怎能？我抱着膝坐在那儿，默然思索，悄然回忆。好久好久之后，我才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面。打开台灯，我望着镜里的自己，我的面颊红，而且仍然在辣辣的作痛。天！他下手真没有留情！可是，他或者早就该打我这几耳光，打醒我的意识，打醒我的糊涂。我瞪着镜，我的睛从来没有那样清亮过，从来没有闪烁着如此幸福与喜悦的光彩，我愕然自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听到心底有一个小声音在反复低唤：云帆！云帆！云帆！我站起来，走了客厅，开亮电灯，我看到那已被击成好几片的吉他。我小心翼翼的把那些碎片拾了起来，放在餐桌上，我抚那一一断裂的琴弦，我前浮起云帆为我弹吉他的神态，以及他唱“

“谁能解我情衷？谁将柔情？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天哪！人怎能已经“相知又相逢”了，还在那儿懵懵懂懂？怎能？怎能？怎能？我再沉思了片刻，然后，我冲到电话机旁，拨了楚濂的电话号码：“楚濂，”我很快的说：“我要和你谈谈，一刻钟以后，我在吴稚晖铜像前面等你！”

十五分钟之后，我和楚濂见面了。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急迫的问：“怎样？紫菱！你和他谈过了吗？他同意了吗？他刁难你吗…”他倏然住了嘴，瞪视着我：“老天！”他叫：“他打过你吗？”“是的。”我微笑的说。

“我会去杀掉他！”他苍白着脸说。

“不，楚濂，你不能。”我低语。“因为，他应该打我！”

“什么意思？”他瞪大了睛。

“楚濂，我要说的话很简单。”我说：“人生，有许多悲剧是无法避免的，也有许多悲剧，是可以避免的。你和绿萍的婚姻，就是一个无法避免的悲剧，幸好，你们离了婚，这个悲剧算是结束了。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前途，你还会找到一个你真正相的女孩，那时，你会找回你的幸福和你的快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脸上毫无血，他的睛的盯着我。“我已经找到那个女孩了，不是吗？我早就找到了，不是吗？我的快乐与幸福都在你的手里，不是吗？”

“不是，楚濂，不是。”我猛烈的摇。“我今天才清楚了一件事情，我不能带给你任何幸福与快乐！”

“为什么？”“就是你说的那句话；你再也不要一个没有情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