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我，”他说：“我要那谜底，也怕那谜底！心虹是个与恨都很烈的女孩！”

“但是，她不会伤害任何人，我断定，梁先生。”

“但愿你对！那应该只是一个意外！”他站起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树影影，风把影都了。他重复的说了一句：“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你不认为，那卢老太太仍然该住医院吗？”狄君璞说：“任凭她在这山里跑，你不怕她伤害心虹？”

“我怕。”他说：“可是，那老太太是不该囚禁在疯人院中的，她大分时间都很好，很讲理，你没看到她好的时候！”

“唉！”狄君璞默然了，叹息一声，他也走到落地长窗前面来，凝视着那月光下的园。“多少人类的故事，多少人类的悲剧！”他喃喃的说，回想着那在山谷里扑来又吼又叫又撕又打的老妇，又回想到那满面痛苦的青年，再回想到那柔弱怯、惊惶失措的心虹…他写过很多的小说，很多的故事，但是没有这样的。沉思着梁逸舟所告诉他的故事，他到迷惘，到凄凉，到一份说不来的难受和不舒服，甚至于，他竟有些泫然了。

“心虹曾是个温柔娴静而雅致的女孩，”梁逸舟又低声的说了，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在没发生这些事之前，你不知她有多可。”

“我可以想像。”狄君璞也低声说，他另有一句话没有说；即使是现在，心虹那份柔，那份惊怯，又有那一不可呢？她那时时心智恍惚的迷惘，和那容易受惊的特，只是使她显得更楚楚可怜呵！

“夜了。”梁逸舟说。

是的，夜了。山风低幽的穿梭着，在那夜雾迷茫的山谷中，有只孤禽在悲凉的啼唤着，那是什么鸟？它来自何方？

它在诉说些什么？会是什么孤独的幽魂所幻化的吗？

心虹在一段长时间的睡眠之后醒了过来，昨夜曾用了双倍的葯量，难得一夜没有受梦魇的困扰。睁开睛来，窗帘还密密的拉着，室内依然昏暗，但那光已将红的窗帘映红了。她翻了一个，拥着棉被，有一份无力的慵懒，秋的早晨，天气是寒意的。用手枕着，她还不想起床，她希望就这样睡下去，没有知觉，没有意识，也没有梦。虚眯着睛，她从睫下望着那被光照亮了的窗帘，有许多树影在窗帘上重叠错，绰约生姿，她看着，看着…猛的惊了起来。树影、影、月影、山影、人影…昨夜曾发生些什么？

她的意识恢复了，她是真正的清醒了过来。坐起，她用双手抱着膝，静静的思索，静静的回想。昨晚在山中发生的事记忆犹新，她打了个寒噤，不止记忆犹新，那余悸也犹存呵！

皱着眉，她把面颊放在弓起的膝上。她前又浮起了那老妇的影像，那削瘦的面颊，那瘪的嘴，那直勾勾瞪着的令人恐怖的睛。还有那神，那仇恨的、要吃人似的神！那不是个人，那简直像个索命的魂呵！

她又打了个寒噤，不自觉的想起那老妇的话：“你是个鬼！你是个妖怪！我要杀掉你！…你还我儿来！还我儿来！还我儿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疯妇要单单找着她？她看来像个妖怪吗？或是像个血鬼呢？掀开了棉被，她赤着脚走下床，站到梳妆台前面，不信任似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只穿着件雪白的、轻纱的睡袍，发凌的披垂在肩上，那张脸微显苍白，睛迷惘的大睁着…她瞪视着，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忽然间，她脑中闪过了一雪白的亮光，像电般使她惊，她仿佛到了什么，似乎有个人在轻着她的发，有气在她的面颊上，同时，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着：“跟我走！心虹。我要你！心虹！”

不，不，不，不，不！她猛的闭睛，和那要把她拉某幻境里去的力量挣扎着。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那些讨厌的、像蛛网般纠缠不清的幻觉呵！

门上突然传来两声轻叩，把她唤醒了，她愕然的看着房门，下意识的害怕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闯来。门开了，她陡的松了一气，那是她所熟悉的，满面笑容，满温的妈。

斑妈一看到她，那笑容立即收敛了，她直奔过来，用颇不赞成的声调喊：“好呵！小，你又这样冻在这儿！你瞧，手已经冻得冰冰冷了！你是怎么了？安心想要生病是不是？哎，好小，你不是三岁大的娃娃了呀！”

打开橱，她开始给心虹挑选衣服，取一件黑底白的羊装，她说：“这衣服怎样？”

“随便吧！”

心虹无可无不可的说，开始脱下睡衣，机械化的穿着衣服。一面，她思的问：“妈，三岁时候的我是什么样？”

“一个最可的小娃娃，像个小天使。”妈说着，同时在忙碌的整理着床铺。“好安静，好乖，比现在还听话呢！”

“我现在很讨厌吗？妈？”心虹扣着衣扣，仍然直直的站在那儿，忧愁的问。

“哦！我的小！”妈摔下了棉被，直冲过来，她一把握住了心虹的手臂，情而激动的喊：“你明知你不是的！你又又可，谁都会喜你的。”

“可是，昨晚那老太婆叫我妖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