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君璞的笑容里毫无烦恼。“别听那些闲言闲语！梁家的人举止行动，可能和这农村的习不同，大家就造些话来，过一阵，我们可能也会成为他们谈论的对象呢！”

“可是，关于那霜园里…”

“霜园里怎样？”

“哦，我不说了！”老姑妈忽地打了个冷颤，站起来。

“你会当作无稽之谈的，我还是不说的好，我去看看阿莲把午餐好了没有？”

“到底是什么？”狄君璞皱起了眉，他有些不耐。“你还是都说来吧，姑妈！”

“他们说──他们说…那霜园里住着一个…一个鬼，一个女巫，一个疯，她在一年以前，就在我们这栋农庄里，杀死了一个人！”

“什么？”狄君璞的盯着老姑妈。

“哦，哦，”老姑妈结的向门走去。“这──这不过是大家这么说而已，谁也不知真正是怎么回事，反正你也不信这些，我只是告诉你，姑妄听之吧！我去看阿莲和小去！”

像逃走一般，老姑妈急急的走了，她最怕的就是狄君璞把眉锁得的，这表示他在生气了！她有些懊恼，真不该把这些话告诉他的，他一定嫌她老太婆多闲事了。

狄君璞看着老姑妈离去，他不能再写作了，一上午那平静安详的心情，现在已一扫无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瞪视着窗外那绿树荫，他真无法相信，在这寂静而优的山里，会有着怎样的隐秘和罪恶？狠狠的，他摔了一下，大声的说：“胡说八！完全胡说八！”

他的声音喊得那样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他愕然回顾，房里静悄悄的，宽大的房间显得冷幽暗，他忽然觉得天气变冷了。

黄昏时，狄君璞就带着小往霜园走去。那山中曲折的小径，那岩石，那野遍地，那彩霞满天，以及那山谷中特有的一份醉人的宁静，使狄君璞再度陷那近乎动的情绪里。而小呢，她是完全兴奋了。不时的，她抛开了父亲的手，冲到草丛中去摘下几颗鲜红滴的草莓，或者，是一把野。只一会儿，她两个手都满了，于是，她又开始追逐起蝴蝶和蜻蜓来，常常跑得不见影。狄君璞只得站住等她，一面喊着：“别跑远了，小！草太的地方不要去！当心有蛇！别给石绊了！”

小一面应着，一面又绕到大石后面去了，持说她看到一只好大好大的黑蝴蝶。狄君璞望着她那小小的影，心不自禁的掠过了一抹怛恻。因为要去霜园吃饭，姑妈把小打扮得很漂亮，白绣的小短裙，红的小外，长统的白袜，小红鞋，再了很俏的小红帽，颇有童话故事中画的“小红帽”的味。孩长得很，像她的母亲。大而生动的睛，小小的翘鼻，颊上的一对小酒涡…都是她母亲的！可是，她的母亲在那里？狄君璞还记得最后那个晚上，茹哭泣着对他说：“我你，君璞，我真的你。可是继续跟你一起生活，我一定会死掉，我不上你。你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当时的回答多么沉痛，她能听来吗？

“我不想用我的情来杀死你！茹，如果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你去吧！离开我吧，去吧！”

于是，她去了！就这样去了！苞着另一个男人去了。他表现得那样沉默，甚至是懦弱的。他知，多少人在嘲笑他的弱，也有多少人挪揄着他的“大方”只有他自己明白，他那颗滴着血的心是怎样也留不住茹那活跃的灵魂的！一切并不能全怪茹，他能奉献给她的，只有一颗心！而茹，她生来就是天之骄，那样，那样活泼，那样生活在群众的包围里！她说的也是实话，她是不能仅仅靠他的一颗心而活着的！她去了，奇怪的是他竟不能怨她，也不能恨她，他只是消沉与自苦而已。茹，或者她并没有想到，她的离去，是将他生命里的笑与快乐一起带走了，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来。

小从石后面跑回来了，她着气，一边跑，手里的野草莓就一路撒着，她的小白裙飞开了像一把伞，整个人像个小小的散天使。但是，她跑得那样急，得那样厉害，她的小脸是苍白的。

“爸爸！爸爸！爸爸！”她一路喊着。

“怎么了？”狄君璞一惊，奔过去拉住那孩。“你又了吗？准是碰到什么粉又过了！”

“不是的，不是的！”孩猛烈的摇着，受惊的眸睁得好大。

“是什么？你碰到蛇了？被咬了？”狄君璞慌张的检视着孩的手脚：“哪儿？哪儿疼？”

“不是，爸爸！”孩恐惧的指着那块大石：“那后面…那后面有一个人！”

“一个人？”狄君璞怔了怔，接着就笑了。“一个人有什么可怕呢？小？这山什么人都可以来呀！”

“那个人──那个人瞪着山上我们住的房，样好可怕哦！”“是吗？”狄君璞回过去，果然看到农庄悬崖边的红栏杆和屋脊。这山谷就是他昨日碰到梁心虹的地方。他心中一动，立即问：“是个女人吗？”

“是的，一个女人！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