腮帮那已了的木柴，火光映着她的双颊，带着一份原始的自然的。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我没话找话说。

“‘婆婆、爸爸、妈妈、弟弟、妹妹。’

“‘你有几个兄弟妹？’

“‘十二个。’“哦，天呀！十二个！在山地里，女人生孩就像母猪生小猪一般简单。“‘你是第几个？’“‘最大的。’她回看着我。突然反问了我一个问题：‘先生，你是平地人，为什么要到山上来？’

“她把我问住了，我怎么能向她这样的女孩解释我上山的动机？怎能告诉她我那些人生的哲理？于是，我好久都没说话，最后，我勉的说：“‘因为山上比平地丽。’

“她的睛看来怀疑而不信任，还带着几分被愚了似的表情。但是，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表示什么。我反倒有些不安，我渴望能让她明白我并没有欺骗她。于是，第二天，我竟荒谬的把她带到山里。在山中的谷地里，到都开着一串串紫的小草，还有蒲公英。我像一个傻一样的，费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告诉她那是多么的，草是多么的，岩石又是多么的…我又切的向她形容城市，繁忙的人群，拥挤的车辆，嘈杂的噪音，那些庸俗的追逐著名利的人，彼此倾轧，彼此伤害…我告诉她人心的险恶，诉说着社会的百态，一直说个不停，她静静的倾听着，用她无邪的眸关切而怜恤的注视着我。那神情就彷佛我是个发着病的孩。终于，我停了下来，因为我发现我想令她了解我的意境，这念的本就实在荒唐！她本就无法会，她是个既无邪又无知的孩，和那山、那草、那岩石一样的单纯，一样的只属于大自然的一分。我又何必要把这样的一个单纯的脑中输去‘思想’，徒然使原有的简单变成复杂呢？我一停止说话，她就对我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蹦着在山谷中收集着野，她奔跑的小在山谷的暮中移动，恍如一个森林的女妖，我到被眩惑了。

“从这一天开始，她每日清晨来的时候，都要给我带来一大束山谷中的野。她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狂的着这些朵。她把束在瓶中，上面经常还带着珠，我知她为了采这些，必须多绕一大段路。往往，我会对这些沉思，幻想着维娜赤着脚，奔跑在晓雾朦胧的山谷中，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随着日的逝，我和维娜就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不拘礼了。她开始和我同桌吃饭，开始为我一些不属于她工作范围之内的工作。她为我补衣服，补袜…在她该回去的时间，她还尽量的逗留在我的室内。晚上，我们常用一盏煤油灯（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告诉你山中是没有电灯的）。我在灯下批改作业，她在灯下为我补缀衣服。往往，我从作业上抬起来，就可以看到她黑发的，映着灯光的明艳的双颊，微微起伏着的，和在短衫外的棕褐浑圆的手臂。这时，我会幻觉她是我的，幻觉她是个仙和幽灵的混合品…因而竟忘了工作，对她怔怔的凝想起来。于是，她会抬起来，给我一个既兴又羞怯的笑，呐呐的用她所特有的那不纯熟的国语说：“‘看什么呀？先生？’

“我对她微笑，她也对我微笑，逐渐的，我们会对笑得很长久，笑得忘记了许多事情，笑得天和地都醉醺醺的，笑得神朦胧恍惚。然后，我会突然想起工作，而回到我的作业里，她就会俯下去，轻轻的吐一声，像是惋惜，又像失望的轻叹。“山中的岁月千篇一律，难免会有些枯寂。林校长是有家眷的人，他有个日本籍的妻，和两个小孩，在山中颇得人望，山胞们大都说山地话和日语，小分年轻人会说国语。日一久，我就发现大家很尊敬林校长，但是对我和另外的教员，却有‘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我很难和他们打成一片。而我本人也不长于友，再加上言语不通，更不易和他们相，因而，我显得孤僻落寞。在寂寞中的人，是十分容易和对他亲近的人友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和维娜的友谊与日俱增的原因。“我发现维娜的纫工作越来越多了，她在灯下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久。终日面对着她，我早忘记她只是个村姑，我开始在她上发掘，而发掘来的东西，竟多过了我所意料的。“一天晚上，我厌倦了作业本，当我抬起来的时候，我接到她关怀的睛，我放下笔问：“‘维娜，你从来没有下过山吗？’

“她摇摇。“‘你的父亲呢？’“‘很早以前，爸爸下山去卖鹿角鹿骨，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回一钱，连鹿角鹿骨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呢？’“‘不知，不过，他从此不肯再下山，而且提起平地人就恨得要死。’“‘维娜，你想下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