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健他们都喜你，你兴嫁谁就嫁谁！我对你总算仁至义尽了，你怎么要寻死呢？”周太太著泪，又急又疼又生气，断断续续的说个不停。

婉君的神智清楚了，立即知寻死已经失败，顿柔百结，听到周太太一番诉说，更是百丛生，简直不知该置何地。禁不住的，泪如般涌了来，一发就不可遏止，在枕上痛哭了起来。周太太抚著婉君的肩膀，叹了气说：“你别只是哭，你有什么话你说好了！”

婉君哭得更凶，她怎么说呢？她说什么好呢？谁叫周太太有这样的三个儿呢？谁叫他们三兄弟都如此痴情呢？周太太又叹了气，对环立床边像三个木偶一般的兄弟们说：“你们三个也劝劝她呀，别尽站著发呆！”然后，又摇了一阵，诉说了一阵，把嫣红叫过来骂了一顿，又责备老妈们不留心，再抚了婉君几句，留下三兄弟来劝她，才抹著泪走了。周太太走后，房里有一段时间的沉寂，下人们都不作声，三兄弟也不开，只有婉君还在噎噎的哭。终于，伯健走到床边，用手帕拭去了婉君的泪痕，自己却著泪说：“今晚，我就是不放心你，好像猜到你会事似的，幸好跑到你窗来看看，要不然你…”他哽住了半天，才又说：“婉君，什么事都可以商量，是不是？我们绝不你，如果你不要我，我也绝不怨你。我尊重你的意志，不会用约来威你，你生气，骂我们，责备我们，都可以！只是不要再这傻事！”仲康也走了过来，咬著嘴凝视著婉君，接著长叹了一声说：“都是我不好，我想通了，如果我不婉君，她就笃笃定定的嫁给大哥，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我太糊涂，太荒唐…”他抱拳对婉君一揖，毅然的摔了一下：“婉君，原谅我，把过失都记在我上，要骂，就骂我吧，希望从此你能和你相的人，幸幸福福的过一辈！”说完，他转过，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叔豪靠在床边，什么话都不说，婉君还在哭，伯健推推叔豪，要叔豪劝她，叔豪坐在床沿上，还没说话就也莫名其妙的哭了起来。两个人默然相对，各哭各的。伯健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哭，脑中突然掠过一个震撼，他想起许许多多年以前，他牵著婉君的手，听婉君背长行，背到：“郎骑竹来，绕床青梅，同居长里，两小无嫌猜…”时，正好叔豪跨著竹，迤逦而来，婉君竟无法背诗，只对著叔豪发愣。现在，这一对孩相对而哭的傻样多使人动，真的，他们才是一对！同样的脾气，同样的傻，同样的稚气未除！长叹了一声，他跺跺脚说：“三弟，我把婉君给你了！好好待她！”

著泪，他也走了房间，在房门他站了一站，看到叔豪正用袖给婉君泪，他想笑，又想哭。在跨门槛的时候，他的脚绊到一样东西，他拾了起来，是一个竹编的小笼，里面赫然是一条吐丝结茧的大蚕，笼上有一张题著诗的小纸条：“蚕不应老，昼夜长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他把小笼放在门的茶几上，他明白这笼是谁的，再望了叔豪和婉君一，他泪而笑，觉得他们真像一对金童玉女。第二天清早，伯健和仲康竟不约而同的分别留书走了。仲康信上说，想到广东去读军校，希望伯健和婉君早日成婚。伯健却说想渡海到国外去，看看这个世界，并望父母成全叔豪和婉君。这件事使整个周家大大的震动，周太太从早哭到晚，怨天怨地怨神灵。周老爷连夜派人四追寻，一面跺著脚骂婉君是“红颜祸。”叔豪吵著要去找哥哥们，周太太却死拉住他不放，怕他会效法哥哥，也一走了之。婉君终日以泪洗面，恨自己不死。下人们、丫们、老妈们，满屋转，要劝解周太太，要防备叔豪门，还要提防婉君寻死。平日安安静静的一栋宅，被闹得天翻地覆。

一个月过去了，伯健和仲康都杳如黄鹤。周老爷认了命，以男儿志在四方来自。周太太依然从早到晚泪。叔豪整日躲在书房里，唉声叹气。婉君不闺门，掩镜敛妆，以泪洗面。半年多的日就这样过去了。周太太终于认清伯健和仲康在三年五载之内不可能回来。而婉君的终问题仍未解决。于是，她提要依伯健的办法，让叔豪和婉君成婚。谁知，这提议上遭到叔豪和婉君双方的烈反对，叔豪义正辞严的说：“婉君本属大哥，如果依行礼的人来论，也该属二哥，无论怎样不到我。如今，大哥二哥都为了婉君走，下落不明，我怎能坐收渔人之利？”

婉君是愁百结的说：“除非他们两人都在外面成了婚，要不然我不能嫁给豪哥，我对不起他们每一个人。”

没多久，叔豪终于飘然远行，说是不找到大哥二哥，誓不回来。去秋来，岁月如，老年人死了，年轻的老了。在这栋大宅里，一个寂寞的中年妇人日日凭栏远眺。她曾被三个男人过，但是，换得的只是无边无尽的寂寞和期待。周老爷和太太早已作古，她已经是这栋宅中的女主人了。无论如何，她曾经拜过天地，拜过周家祖宗神位，拜过周老爷夫妇，正式成为周家媳妇。虽然她从没有获得过一个丈夫。

“小，风大了，去吧！”嫣红走到徊廊上，轻抚著婉君的肩膀说。“别我，让我一个人站站。”婉君说，继续凭著栏杆。

园里，秋风正扫著落叶，天是沉雨的。婉君把靠在上，依稀记得伯健牵自己的小手，在这园中教自己念诗。又彷佛看到叔豪和她爬在山石底下挖蟋蟀，他的脑袋挨著她的。又恍惚到仲康正撩起她的裙，为她掉摔破的伤中的污血…泪逐渐的模糊了她的视线。暮加重了，一阵寒意袭了过来。在她上的一棵榆树，落下了两片黄叶，她拾了起来，不由自主的，低低的念：“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如梦，觉来无追寻！”

夜很，房里静悄悄的。

老人光邃的望着窗外的穹苍，小纹目不转睛的望着老人的脸。“爷爷，”小纹说：“婉君心里一定有个最的人，对不对？为了护那三兄弟，她才要咽住心里的秘密，对不对？”

老人瞬了小纹一，又调去看窗外。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