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有温吗？是个良好的休憩的所在吗？每晚小眉回到家里，有时父亲已经在酒后睡了，有时正在家里发着酒疯，有时本在外喝酒没有回家。不怎样的情形，小眉总是“逃避”的躲自己的小房间里，关上房门，企图把家里的混或是寂寞都关在门外，但是，关在门里的，却是无边的凄苦，和说不来的一份无可奈何。

天来了，窗前的一株栀开了，充在屋里的香味是小眉家中唯一的“”的气息。小眉喜在静静的夜里，倚窗站着，的呼着夜空中那缕绕鼻而来的栀香。她会沉醉的把倚在窗棂上，闭上睛，让夜风轻拂着自己的面颊，享受着那一瞬间包围住她的“”的气氛。同时，幻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那些虚无缥缈的烟雾之中，总是隐隐约约浮着一张脸孔，一张年轻的，男的，有对烈而愁苦的眸的脸孔，和这脸孔同时存在的，仿佛是一些画，一些画像，和一株亭亭玉立的莲。

这幻想和沉醉总是结束得很快的，然后，睁开睛来，屋里那份寂寞和无奈就又对她四面八方的涌来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全被吞噬了。她会发现，她手中掌握着的，只是一些拼不拢的、破碎的梦，和一些压迫着她的、残酷的现实。

于是，她叹息一声，轻轻的唱了：“心儿冷静，夜儿凄清，魂儿不定，灯儿半明，哭无泪，诉无声，茫茫人海，何知音？”

好几天没有去过青云了。云楼曾经一再告诉自己，他去青云是没有意义的事情，那儿找不到他所寻觅的东西。但是，他仍然很难抵制青云对他的一神秘的引力。尤其，夜晚常常是那样的冷清，那样的寂寞，那样的孤苦和漫长。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去了青云，算准了小眉歌唱的时间，去聆听她的几支歌。小眉，这女孩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微妙的，他自己也说不来对她是怎样的一觉，看着她在那儿唱，他有时依稀恍惚的把她当作涵妮，到一份自欺的安，有时他清楚的知她不是涵妮，只是小眉，却觉得她的歌对他有神奇的力量，它撼动他，她的人也撼动他。看着她每次直了背脊，贯注了全的神和情，唱着“我是一片云，终日飘浮不定，也曾祈望停驻，何是我归程？”他就觉得心里酸酸楚楚的涌满了某动的情绪，他可以看她那份倔，她那份刚直，和她那份怀自伤的无奈。尤其，他以前常把涵妮看成一朵小小的云彩，如今，这朵云彩是飞走了，却另有一个女孩唱着“我是一片云”现了，这片灿烂的、丽的、旖旎的彩云也会飞吗？将飞向何呢？于是，他会想起纳兰词中的两句“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而到一份难言的怆恻。又于是，他会有奇异的觉，觉得他和小眉之间是沟通的，觉得小眉知他在这儿，而在唱给他听。就在这引力之下，整个寒假，他几乎天天去青云，直到天来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生活骤然忙碌了起来，与忙碌一起来临的，是经济的拮据。他几乎忽略了每次去歌厅的二十五元票价并不是一个小数字。开学后，需要添置大量的油彩、画笔，和画布，他才明白自己在寒假里浪费了太多的金钱。“青云是不能再去了。”他再度告诉自己，这次是郑重而决的。

于是，好多天过去了，他真的没有再去青云。

可是，他有恍然若失的觉，每晚，躺在床上，他瞪视着满房间涵妮的画像，开始烈的觉得孤独，那些画像维妙维肖的凝视着他，他竟往往把那些画像看成小眉了。只为了涵妮已经死了，而小眉是活生生的。那些画像是涵妮，也是小眉，他的潜意识里仍然无法把这两个人分开来。

一天又一天，他迷失在自己抑郁的情绪中。每天去广告公司之后，他必须和自己作一番斗争，去青云？还是不去青云？他常常幻觉听到小眉在唱歌，这歌声一会儿就幻变成了涵妮的，再一会儿又变成小眉的，再一会儿又是涵妮的…

他无法摆脱开这两个影，烈的想抓住其中的一个，涵妮已经抓不回来了，而小眉呢？小眉呢？他挣扎着；不，不，不能再去青云了，小眉毕竟不是涵妮哦！这晚，他离开广告公司，吃了晚餐之后，他不想回家，在街上，他漫无目的的连着。天气很好，白天了一整天的太，晚上空气中仍然余留着白昼的意，不很冷，夜风是和缓的，轻柔的。天上有星星，疏疏落落的，把一片黑暗而广漠的穹苍缀得华丽雅，像一块黑丝绒上缀着的小亮片，像──小眉的衣服。小眉的衣服？这天空和小眉的衣服有什幺相？他自嘲的微笑了一下，摇了摇。不自禁的又想起涵妮，曾经有许多个晚上，他也曾和涵妮在这夜中散步，听涵妮在他耳边低唱：“我怎能离开你？我怎能将你弃？”曾几何时，伊人已杳！他再摇了摇，这次摇得很猛烈。抬起来，他发现自己正停在一家电影院的门，买票的人寥寥无几，正要放映七钟的一场。

他沉了一下，与其去青云，不如看场电影。他买了票。

这是文艺旧片，他本没看片名，也不知是谁主演，但是，一看之下，却很被那故事所引。电影是黑白片，可能是二十年前的老片，演技却湛而动人，叙述一段烽火中的情，演员是亨弗莱保嘉和英格丽褒曼。他几乎一开始就沉迷的陷男女主角那份无奈而烈的情里去了，片中有个黑人，常为男女主角而唱一支歌，每当他唱的时候，云楼就觉得自己泪盈眶。看完电影来，云楼才注意到片名是“北非谍影。”

看完这场电影，云楼更不想回自己那寂寞的小屋里去了。

他觉得满腔充着某激动的、酸楚的情。这是他每次看到任何令人动的事时都会有的现象，一幅好画，一首好诗，一本好书，一好电影，一支好歌曲…，都会让他满怀激动。他觉得有些，敞开了前夹克的拉链，他把双手在袋里，沿着街，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