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倒回床上，他把埋枕中，对自己说：“睡吧！就当你没有听到这琴声！”

像是回答他的话，那琴声却戛然而止了，他不禁吃了一惊，因为那曲只弹了一半，涵妮从不会半途而废的。他竖起了耳朵，下意识的等待着那琴声继续下去，可是，再也没有了。这突然的岑寂比琴声更震动他，他睡不稳了，重新坐起，他侧耳倾听，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上楼的声音，涵妮在什幺？

沉默继续着，静，一切都那幺静，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全神贯注的坐在床上，又倾听了好一会儿，岑寂充了整幢房里。终于，他再也捺不住了，翻下了床，他找着自己的拖鞋，走到门边，他打开了房门。

他看到楼梯上的灯光，这证明楼下确实有人，刚刚的琴声不会是自他的幻觉了。他无法制止自己烈的好奇和不安，走房门，他迅速的向楼下走去。

下了楼梯，他一看到涵妮了，涵妮，果然是涵妮，仍然穿着她那件白纱的睡袍，她坐在钢琴的前面，琴盖已经阖了起来，她的却匍伏在琴盖上面，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或是昏倒了。

“涵妮！”

孟云楼惊呼着，飞奔了过去。她昏倒了？发病了？还是──死神的手已伸过来了？他几乎是一就到了她的边，用双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蹲下恐慌的喊着：“涵妮！涵妮！”

乎意料的，她的迅速的抬了起来，望着云楼，她蹙起眉说：“你吓了我一！”

“你才吓了我一呢！”云楼说，长长的吐一气来。可是，立即，一新的惊吓又让他震动了，他看到涵妮那苍白而瘦小的面庞上，竟满是亮晶晶的泪痕，那长而黑的睫上，也仍然挂着晶莹的泪珠。

“涵妮！”他低喊：“怎幺了？你？”

涵妮没有回答，只用一对楚楚可怜的眸，呆呆的凝望着他，睫上的泪珠，映着灯光闪烁。

“涵妮！”他到心中猛然充了一恻然的柔情，涵妮那孤独无助，而又泪凝咽的神情绞痛了他的神经。“你怎幺了？涵妮？谁欺侮了你？谁让你不兴了。告诉我！涵妮！”

他用充满了情的吻，诚挚的说着，他的手仍然握着她那瘦小的胳膊。

涵妮依然默默无语，依然用那对泪愁的眸静静的瞅着他。

“你说话呀，涵妮！”云楼说，的凝视着她，带着不由自主的怜惜和关怀。“你为什幺泪？为什幺一个人躲在这儿哭？”

涵妮的睫轻轻的闪动了一下，睑垂了下去，掩盖了那对乌黑的眸。好半天，她重新扬起睫来，带着畏缩的神情，望着云楼。终于低低的开了：“她又，又好，又健康，是吗？”

“谁？”云楼困惑了一下。

“翠薇。”她轻轻轻轻的说。

云楼猛的一震，他盯着面前这个女孩，她是为了这个而在这儿哭吗？他望着她，她的睛幽幽的闪着泪光，她那小小的嘴带着轻微的颤动，她的神情是寂寞的，凄苦的，而又谦卑的。

“涵妮，”他轻唤着，到自己的声音涩涩的。“没有人比你更，更好，你懂吗？”

她可怜兮兮的摇摇。

“我不懂。”她说。“我但愿有翠薇一半的活力。”

云楼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他振作了一下，掏手帕来，于本能的，他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用故意的、轻快的气说：“你不要羡慕翠薇，涵妮。你有许许多多地方都比她，你看，你能弹那幺好的钢琴，能唱那幺好的歌，她还要羡慕你呢！来吧，振作起来，弹一支曲给我听听。还有，记住不要泪，泪会伤害你的睛，你不知你的睛有多。”

涵妮望着他，一层红涌上了她的面颊。

“你在哄我。”她说。

“真的，不哄你。”他站起来，倚在钢琴上面。“你不愿弹给我听？”

“愿意的！”她轻喊着，睛里闪着光彩，打开了琴盖，她仰着望着他。“你要听什幺？”

“梦幻曲。”他说，修曼的这支曲一直对他有极的应力。“多弹两遍，我喜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