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耗一阵，或者，这是和文牧有意给她安排的吧，让她多看一些“生机”少想一些儿“死亡。”可是，他们却不明白，她每天看开，也在每天看谢呵。

浇完了，她到龙边洗净手。抬下意识的看看天空，太正在沉落，晚霞在天空燃烧着，一片的嫣红如醉，一片的绚烂耀。黄昏，黄昏也是属于情人们的。“早也看彩霞满天，晚也看彩霞满天”这是一支歌，看彩霞的绝不是一个人。如果改成“早也独自迎彩霞，晚也独自送彩霞”就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她慢慢的走客厅。整个大客厅空的，在楼上。翠薇──可慧的母亲──去购未归。文牧还没下班，可慧已经放暑假了，却难得有在家的日。这小姑娘最近忙得很，似乎正在玩一几何学上的游戏，不知是三角四角还是五角，反正她整天往外跑，而家中的电话铃整日响个不停，十个有九个在找她。唉，可慧，青的儿。她也有过那份灿烂的日，不是吗？只是，短暂得像黑夜天空中划过去的星，一闪而逝。她在空落落的客厅里迷惘回顾，钢琴盖开着，那些黑键白键整齐的排列，上面已经有淡淡的灰尘了。这又是可慧的事。她最近忽然对音乐大兴趣，买回一支吉他，弹不任何曲。又缠着盼云，要她教她弹钢琴，弹不了几支练习曲，她就叫着：“不！不！不！我要弹歌，小婶，你教我弹歌，像那支‘每当风过，树叶儿在枝绿呀绿’！”

她怔着。是行歌曲吗？她从没听过。而可慧已瞪圆了大睛，惊诧得就像她是外星人一般。

“什么？这支歌你都不知？我们同学人人会唱！”

是的，她不知。她不知的东西太多了，岂止一支歌？她低叹一声，走到琴边。找了一块布，她开始细心的拭键盘，琴键发一些清脆的轻响。某些熟悉的往日从心底悄悄过，那些学琴的日，那些沉迷于音乐的日，以至于那些为“某一个人”演奏的日…士为知己者死，琴为知音者弹哪！她不由己的在钢琴前面坐了下来。如果文樵去后，还有什么东西是她不忍完全抛弃的，那就是音乐了。她抚着琴键，不成调的，单音符的弹奏着。然后，有支曲的主调从她脑中闪过，她下意识的跟着那主调弹奏着一个一个的单音…慢慢的，慢慢的，她陷了某虚无状态，抬起了另一只手，她让一串琳琳琅琅的音符如般从她指尖落来，…她开始弹奏，行云般的弹奏，那琴声如微风的低语，如森林的簌簌，如河的轻湍，如细雨的敲击…带着某缠绵的情…落来，落来。这是一支歌！不是钢琴练习曲。一支不为人知的歌，盼云还记得在法国南那小山城的餐馆中，一位半盲的老琴师如何一再为她和文樵弹这支曲，他用生疏的英文，告诉文樵，这是他为亡妻而谱的，盼云当时就用笔记下了它的主调，后来还试着为它谱上中文歌词：“细数窗前的雨滴，细数门前的落叶，晚风化为一句一句的低语：聚也依依，散也依依。

倾听？说暮粑闾啪榈那崽洌糠缁痪湟痪涞牡陀铮夯暌惨酪溃我惨酪馈！？br>

这支歌只谱了一半，幸福的日里谱不全凄幽的句，或者，当时听这支歌已经成为后日之谶，世界上有几个才度完月就成寡妇的新娘？她咬着嘴，一任那琴声从自己手底泻来。她反复的弹着，不厌其烦的弹着。心底只重复着那两个句：“聚也依依，散也依依，魂也依依，梦也依依。”

她不知自己重复到第几遍。躺在她脚下的小尼尼有一阵騒动，她没有理睬，仍然弹着。然后，她被那怆然别绪给捉住了，她弹错了一个音，又弹错了一个音。她停了下来，废然长叹。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可慧的声音嚷了起来：“好呀！小婶！你一定要教我这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