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可慧。”可慧怔了怔，谢什么呢？噢，那只小狈！在即将来临的“埃及人”的喜悦里，她简直忘记那只微不足的小狈了。她摇摇，笑笑。望着盼云，忽然，她又看到盼云浑上下围裹着像雾般的苍茫灰暗了，又看到她的消沉落寞和绝望了。她站在那儿，一袭黑衣，长发垂腰，白净的面庞上，是已经被辗碎了的青。两年前，那辆辗死小叔的汽车，把盼云的青也同时辗碎了。小叔死了，全家的悲哀加起来没有盼云一个人的多，因为对全家每个人来说，小叔都只是一分，唯有对盼云，小叔是她的全。可慧抬起，痴痴的看着盼云，那么，那么呵！那么年轻那么年轻呵！那盈盈如的睛，那柔柔如梦的神情…小叔尸骨已寒，贺盼云呵贺盼云，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你何必要跟着陪葬呢！

蓦然间，她放开了徐大伟，她那激动派的个又来了。她冲到盼云面前，切的抓住盼云的手，切的摇撼着她，切的说：“听我说，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什么？”盼云愣了愣。“去哪儿？”

“舞会呵！”可慧叫着：“去狄斯可呵！你待在家里也没事，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呢？你知，我们也请了贺倩云。”“哦，”盼云虚弱的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黯淡轻飘得像浮在空中的暮。“谢谢你，我不去。”

“去，去，你要去！”可慧更加激动，更加切了。“去把你的黑衣服换掉，去穿件鲜艳的，去搽儿红胭脂，去儿雅片…去，去！小婶，你知我们这是什么时代了吗？我们狄斯可，我们唱民歌，我们有个乐队，叫埃及人，你听说过吗？好有名好有名，你去问你妹妹，倩云一定知！你要去！小婶，去听他们唱歌，去舞，去活动一下骨，你就不会这么悲哀了！请你不要──”她一气说到这儿，那句早就哽在咙的话就忍不住冲而了：“不要再扮演寡妇的角了！你才廿四岁，你该忘掉小叔，去男朋友去！”

盼云像挨了一，她踉跄后退，用手握着门框，她睁大睛，望着面前这张年轻激动而情的脸庞。她很动，动得心脏急剧的动起来，眶也发了。她咬咬嘴，可慧啊可慧，你实在好心，实在善良。但是，你不了解情，不了解那绝望到底的悲切和无助，那万念俱灰、了无生趣的痛楚…你太年轻了，你不懂。

“可慧，”她喃喃的开了。“我不行！我不能去！我真的不…不想去！”“为什么？为什么？”可慧嚷着，摇撼着她的手。“你为什么要埋葬掉你的乐？为什么要…”

“不为什么，可慧。”她打断了她，幽幽的说：“我并没有‘埋葬’我的乐，我是‘失去’了我的乐，这两者之间的意义并不相同。”“那么，去找回来！把失去的找回来！”可慧仍然激动的嚷着。“好，”她忍耐的咬牙关。“去找回来，可慧，你去把你小叔找回来！”可慧张着嘴，仰望着她，一时间，竟无言以答。然后，她颓然的摇摇，发现自己了件很笨很蠢很无意义的事。她不再说话，转过，她拉住了在一边呆看的徐大伟，闷着就穿过园，迈直走大门了。

盼云依然靠在门边，暮已经游过来了，天空早就暗了，暮充满在园里，那些月季，那些扶桑，那些冬青树…都变得暗幢幢的了。她望着那盛满暮的大院落，一时之间，不想移动脚步，也不想走回那灯火通明的客厅，她只是这样站着，心里几乎是空的，几乎连思想都没有。

“你知吗？可慧的话虽然有些孩气，说得倒非常有理！”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对她说，一个男的低沉的声音，她的心不自禁的猛然一，文樵吗？你在哪儿？她迅速回，要抓住这声音，于是，她发现，文牧正站在她边，手里捧着她那只白小狈。她的心沉了地底，光黯淡了。他们兄弟的声音真像啊。“来吧！”文牧说：“门很凉，风很大呢！”

她被动的、顺从的转向屋内走去。

文牧递上了她的小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