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追了来，扶着车门，她又满脸带笑了，把支票的事抛开不了，她笑着喊：“记住晚上陪我们去看打鸳鸯啊！”“鬼才陪你们去看打鸳鸯！”梦轩没好气的大声说，立即发动了车，车冲了车房，他回看看，婵正呆呆的站在那儿，满脸委屈和要哭的神情。他的心了，煞住车，他把伸车窗喊：“好了！晚上我回来再研究！”

重新发动了车，向中山北路的办事开去。他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气，女人！谁能解释她们是怎样一动？

午后。

姸青忽然从梦中惊醒了，完全无缘由的了一冷汗，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怔忡的望着窗。室内静悄悄的迎了一屋的秋，红的窗帘在微风中摇。眨了眨睛，她清醒了，没有祖父，没有那栋在台风里的老屋，没有贫穷和饥饿，她也不是那个背著书包跋涉在学校途中的女孩。她现在是范太太，一个准外官的夫人，有养尊优的生活，爷爷在世会满足了。但是，爷爷，爷爷，她多愿意倚偎在他膝下，听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姸青哦，你是爷爷的命哩！”

现在，没有人再对她讲这话了，爷爷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只留下了看着她长大的老吴妈，和一屋被虫所蛀坏了的线装书。那些书呢？和伯南结婚的时候，他把它们全送上了牯岭街的旧书店，她只抢下了一古装的《石记》和一《元曲选》，对着扉页上爷爷的图章和一行签字：“墨斋老人存书”她下了泪，彷佛看到爷爷在用悲哀的睛望着她，带着无声的谴责。多么残忍的伯南呀，他送走了那些书，也几乎送走了老吴妈，如果不是姸青的泪成了河，和老吴妈赌咒发誓的跟定了她的“小”的话。但是，跟定了“小”却付了相当的代价，现在的“小”阔了，老吴妈的工作却比以前增加了一倍都不止，姸青不忍心的看着那老迈的“老家人”跑跑，刚轻轻的说一句：“我们再用一个人吧，吴妈的工作太重了！”

那位姑爷的睛上瞪得比桃还大：“如果她不了，就叫她走吧！”

老吴妈不是结着这份工作，只是离不开她的“小”她那吃时就抱在她怀里的“小”那个滴滴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何况，她在姸青家里几十年了，跟着姸青的爷爷从大陆到台湾，她没有自己的家了，姸青到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家，再苦也罢，再累也罢，她可离不开她的“小！”

姸青下了床，天晴了，秋天的光是那样可！梳了梳那披散的长发，系上一条紫的发带，再换上一紫的洋装，她似乎又回复到没有结婚的年代了，爷爷总说她是一朵紫的菱角。她们稀记得童年的时候，西湖的菱角开了，一片的浅紫粉白。小时候，妈妈给她穿上一紫衣服，全家都叫她“小菱角来了！”曾几何时，童年的一切都消逝了，妈妈、爸爸、西湖和那些菱角！人，如果能永不长大有多好！

走了卧室，迎面看到老吴妈捧着一叠好的衣服走来，对她看了一，吴妈笑的说：“想去走走吗？小？”

“不。”姸青懒懒的说。

“太很好。你也该去走走了，整天闷在家里，当心闷病来。”

“先生没有回来吗？”她明知故问的。

“没有呀！”

“我了一个梦，”她靠在门框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吴妈，我梦到爷爷了。”

“哦？小？”吴妈关怀的望着她。

“我们还在那栋老房里，外面好大的风雨，爷爷拿那个青颜的细瓷瓶去接屋的漏，噢！吴妈，那时候的生活不是也很吗？”

“小，”老吴妈有些不安的望着她：“你又伤心了吗？”

“没有，”姸青摇了摇，走客厅里，在沙发中坐了下来。光在窗外闪耀着，她有些神恍惚，多好的光呀！也是这样的秋天，她和伯南认识了，那时爷爷还病着，在医院的走廊上，她遇到了他。他正在治疗胃溃疡。他帮了她很多忙，当她付不医葯费的时候，他也拿了来，然而，爷爷是死了，她呢？她嫁给了他。

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这婚姻是建筑在什么上面的，从爷爷去世，她就懵懵懂懂、迷迷糊糊的，爷爷把她整个世界都带走了，她埋在哀愁里，完全不知该何去何从，伯南代表了一力量，一，一支持。她连考虑都没有，就答应了婚事，她急需一对的手臂，一个温的“窝。”至于伯南呢？她始终不清楚，他到底看上了她哪一？

电话铃蓦的响了起来，搅碎了一室的宁静，姸青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拿起听筒，对面是伯南的声音，用他那一贯的命令语气：“喂，姸青吗？今晚孟老请客，去中央酒店消夜舞，你一定要去，我晚上不回家吃晚饭，十钟到家来接你，你最好在我回来以前都准备好，我是没有耐心等你化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