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后有个声音惊动了她。

“湘怡！”

她回，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嘉龄，一条浅的发带系住她的发，她看来永远那样年轻和富有活力，像一朵小小的迎。

“湘怡，你猜我从那儿回来？”嘉龄扬着睫问，那对睛生动明亮，转着一份属于青的醉意。“我刚刚去飞机场，送走了胡如苇。”

“胡如苇？”她有些迷糊。

“是的，他说不惊动你们了，他去国读硕士学位，要我代他问候你们。”

“你──终于放走了他！”湘怡叹息的说：“那是个好人。”

“我承认他很好，我也很喜他，只是不他，而情是勉不来的，对不对？湘怡？”嘉龄坐了下来，用手托着下，有几秒钟的凝神沉思。“不过，胡如苇确实不错，几年来，我起码拒绝了他十次的求婚。今天在飞机场，他还忽然对我说──”她动的住了。

“说什么？”

“他说：‘嘉龄，你说你愿意嫁我吧，只要你说一句，我就把飞机票撕掉，留下来不走了！现在还来得及，嘉龄，你说吧！”

“你没答应？”嘉龄摇摇，也有一份难言的惆怅。

“没有。他使我动，但仍然没有让我上他，不过我哭了，我说希望有一天，我会上他，他也会从国外回来。于是，他上了飞机，飞机飞走了！”她耸耸肩，惘然若失的加了一句：“就是这样，这就完了。”

是的，完了，结束了。一段不成型的情。湘怡目送嘉龄走去，知她虽不胡如苇，也不无怅然的情绪。被比别人幸福，但愿人的人都能被对方所！望着窗外的云天，她不知被她所的人怎能留恋几张扑克牌更胜过于满腹柔情的她？民国四十七年夏天，嘉文和湘怡的第二个女儿念念世了。

这个新生命没有带来喜悦与笑，也没有带来任何兴奋的彩，而降生在一团愁云惨雾之中。四十七年年初，杜沂在一次冗长的业务会议中倒，医生诊断为脑充血，住院两个月，几乎造成半不遂。

院后，就遵医嘱办理了退休，退了工作二十几年的银行界。这件事对杜宅当然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两个月的住院和医疗费用，几乎让杜家的经济面临破产，自从嘉文染上赌博的习以来，先后输掉的数字已不可计算，杜家早就成了外中的局面，杜沂这一病包使经济崩溃。幸好领到一笔为数可观的退休金，总算把局面又维持了下去。不过，嘉文的嗜赌如命，却越来越厉害，离开银行的工作之后，他就一直游手好闲，其中也有几次，在杜沂的苦劝，和湘怡的恳求之下，他赌咒发誓要痛改前非，但都不到三天，就又故态复萌。

除了赌博之外，他更学到许多坏习惯，变得气、暴戾、和不近人情。小念念世得很不是时候，刚在家拮据，和杜沂病后，似乎没有谁兴她的来临。

嘉文对孩向来没有兴趣，从念念世到满月，他简直没有好好看过她一，一次，湘怡把孩抱到他面前，恳求的说：“你不看看你的小女儿吗？”

嘉文匆匆的对孩扫了一，不耐的说：“有什么好看？哭兮兮的小塌鼻，将来就是竞选中国小，也拿不到第一名。”湘怡抱着孩，伤心了好久，几年以来，嘉文失去了太多的东西，甚至于失去了他一向的仁慈。

秋天来临的时候，嘉文已经很少有在家的日了，他经常一去就是两三天，等回来的时候，一定是一副憔悴、苍白、肮脏、而饥饿的样。回家的目的，也不外乎拿钱，有一千拿一千，有一百拿一百。

杜沂沉痛的看着儿的堕落和沉沦，所有的教训、劝诱都失效之后，他只到灰心和疲倦。他老了，而且病弱，他无力再束这不成的儿。那个在台大外文系读书的材生，那个为师长所为朋友所敬的孩已经消失了，死去了，不再回来了。这天，全家正围着桌吃晚饭，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