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召和引力。而城市中，却有着过多该埋葬的记忆。他留下了。日日与岩石、钻孔机为伍，与赤着上、汗浃背的荣民们相对。他不可否认，自己经常会陷在一苦闷、迷惘、和暴躁的情绪里。于是，他会抓一把铁锤，脱掉了上衣，加那些工作的人们中，用铁锤猛敲着那些顽石，他工作得那样发狠，似乎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撞开那巍巍然屹立着、不可移的山。每当这时候，他的同事的工程师们，以及工务段的驻扎人员和医务人员，都会微笑着说：“纪远又在发他用不完的力了！”

一天的苦工，会使他饱餐一顿，然后倒在任何一个地方，帐篷内、草寮中、或铁的“成功堡”里，甚至于天的岩石和草丛内沉沉睡去。他最怕无眠的夜晚，那叠着在他脑海中现的人影常让他有发狂的觉，于是他只有爬起来，找一瓶酒喝到天亮，再带着醉意去击打那些永远击打不完的岩石。工务段的人常纳闷的说：“常看到纪远喝酒，就没看到他醉过，别人喝了酒要睡觉，纪远喝了酒就敲打岩石！”

在他们心目里，纪远是个不可解的青年，二十几岁的年纪，肯安于山莽林的生活，没有丝毫怨言及不耐。工作起来像条蛮，不工作的时候，就沉默得和一块大山石一样。有时，他们拍着他的肩膀问：“喂，纪远，你的女朋友在那儿？”

纪远会瞪人一，一声不响的走开去。久而久之，大家对他的女朋友不兴趣了，他们给了他一个外号，叫他“不会笑的人。”他格里那份活泼轻快已经消失了，山野把他磨练成一块地的“顽石。”

在这些同事中，只有小林和纪远比较亲近，小林也是个刚刚跨大学门槛的青年，只有二十三岁，是成功大学学土木工程的，和纪远一样，他在横贯公路的工作是半实习质。

大概由于年龄相近，他对纪远有本能的亲切。他属于那活泼朗的典型，常不厌其烦的把他的恋故事加以夸张，讲给纪远听，然后说：“纪远，你准经过了些什么事，使你的心变成化石了，有一天，这块化石又会溶解的，我等着瞧！”但他等不什么结果来，山石树木里没有溶解化石的东西。

沿着那条栈，纪远和他的同伴们回到了工务段的成功堡里，这一段的负责人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他正为台风后的问题大伤脑。这一次的台风也实在不幸，使份的工程坍塌，又使一些技工们寒了心，持要辞工不，看见了满泥泞的纪远，老工程师担心的问：“前面的情形怎么样？”

“和猜想的情形相同，山崩了，路基都埋了起来。不过，”

纪远定的咬了咬牙：“并不严重，我们可以再炸通它。”

老工程师忧虑的笑了笑，叹气说：“但愿每个工人都有你同样的信心！与其雇用这些技工，真还不如全用荣民。”

纪远没说话，他们把调查的结果绘制了一个草图，代了草图之后，他回到他的草寮里。小林刚刚到溪那儿去洗了澡回来，嘴里哼着一个不知从那个荣民那儿学来的牧羊小调：“小羊儿呀，快回家呀！红太呀已西斜！红太呀，落在山背后呀，黑黑的路，你可别迷失呀。你迷失了，我心痛呀，我那远行的人儿，丢开了我怎能不记挂？”

简单的调也有一份苍凉和动人的韵味，纪远在铺着稻草的“床”上坐下来，脱去了笨重的鞋，也不抬的说：“有谁记挂着你吗？唱得这么起劲！”

“可惜没有！”小林说，微笑着审视着他：“情形如何？”

“山崩了！”纪远简单的说，继续脱掉上衣和长。衣服和上都全是泥泞。“该死！”他咒骂着，在衣服上弹掉一条蚂横。“这生活也厌气透了！”

“你也有厌烦的时候？纪远？”小林发生兴趣的说：“我以为你要娶山作老婆了。喂！纪远，你对婚姻的看法怎样？”

“没有看法！”

“你是个愤世嫉俗的人！”小林说：“我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你逃避到山里面来？”

纪远怔了一下，抬起睛来，他沉的注视着小林，不过，他的光并没有停在小林上，而是穿透了他，望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地方。

“逃避到山里面来？”他闷闷的说：“或者我是逃避到山里面来──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说过。但是，说我是个愤世嫉俗的人是不对的，我并不愤世嫉俗。”他的光从遥远的地方收回来了。凝注在小林的脸上。“要了解一个人是困难的，每个人都是复杂而矛盾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