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笑了。

“小心！栈！”纪远在前面喊。

“什么叫栈？”杜嘉文问。

“这就是！”纪远指着路说，先走了过去。大家看着，路已经断了，架在谷上面的，是一条条的木，用铁丝绑了起来，像一个横倒的工作梯，而每两木条中间，都是空的，底下杂草蔓生，不知谷几许。杜嘉文说：“要从这上面走过去吗？”

“不走过去怎么办？”纪远说：“走稳一，当心倒，而且，注意朽木，可能折断！”

大家鱼贯着，战战兢兢的走过了栈，湘怡叹气说：“如果摔下去怎么办？”

“很简单，”纪远说：“爬起来再走！”

大家又继续走了下去。后面的山胞发一声“哟！”的大叫，接着，就拉开咙又唱起那支艰涩难懂的山歌来，前面的山胞立即响应，纪远也加了合唱。嘉龄听他们唱得那么开心，不禁咙发，跃跃试。拍了拍手，她叫着说：“但愿我也会唱！”

接着，她就不三七二十一，拉开咙，也跟着他们喊嚷了起来：“乌希那哟──乌希那哟！多卡达播哦嗨扬！”

山路是越走越艰苦了，坡度随着山而变得陡峻，杂草蔓生下的小径几乎不可辨识，垂下的藤葛经常蛇般的缠住人的脚，而埋在草丛里的栈更如同陷阱，使人必须步步留心，以免失脚落栈下的谷之中。山胞们已了腰刀，不住的砍伐着杂草和藤葛，太光在闪亮的刀背上反着。歌声忽断忽续，每当歌声停止，走在后面的人就知前面必定有了新的险阻。时间已过了中午，太依然闪耀而明亮，所有的人都已挥汗如雨，只有山胞们轻松如故，光在他们着的，红褐的膛上发着光。带着分原始的、野的气息，仿佛他们和山、岩石、丛林、谷…都结成了一。纪远站住了，回过来说：“前面有一条很长的栈，我看我们先休息一下，吃了午餐再继续走吧！”

这并非一个很好的休息的地方，他们停在山腰中，一边的山上布满了原始林木，不可测，一边的绿谷更目惊心。纪远四面张望了一下，发现不远有一块凸的大岩石，岩石下形成了个凹，看来整洁清。就笑着指了指说：“到那儿去吧！那是最豪华的大餐厅！”

大家越过了几块岩石，来到那块平坦的山凹里面，上凸的石块遮去了光，一株横倒的枯木成了天然的座椅，内凉、燥、而舒适，地上还铺满了枯黄的、松脆的落叶。

杜嘉文了气，解下背包，席地而坐，赞叹的说：“简直是圆山大饭店嘛！”

“如果没有带帐篷，”纪远解释的说：“山中的这地方就是最好的旅舍！”唐可欣站在，痴痴的眺望着一望无垠的山谷，和山谷对面的山。绿，把一切都遮盖了，密密层层的绿，重重叠叠的绿，浅浅的绿，明明暗暗的绿…绿得人不过气来。而在那成千成万的绿之中，还缀着几株嫣红，几黄褐，以及岩石的苍灰，和对面山崖上挂下的一条瀑布，闪耀着光莹的洁白。顺着对面的山崖向上看，山岭上缀着轻云，天空是一张蔚蓝的网，网着云，网着山，网着树丛和衰草，她长长的吐一气，喃喃自语的念着秦观的句：“山抹微云，天粘衰草…”

有人走过来，站到她边，她直觉的认为是嘉文。没有收回目光，她仍然眺望着前面，轻声的说：“我从不知绿有这么多，更不知山中并不单纯是绿，还有各其他的颜，数不清有多少。”她俯视着山谷中的树木，摇摇，对自己静静的微笑。“绿得那么，这整个的山，像一条绿的小船。”

她觉得边的人悸动了一下，接着一个沉着的声音稳重而安宁的响了起来：“你常常把许多东西，都比喻作船的吗？”

她微微的吃了一惊，调回光来，才发现边站着的是纪远而非嘉文。他站在一块较的土坡上，额角碰着了一株大树垂下的枝叶，的和宽宽的肩膀，看起来仿佛是天立地的。树叶和枝桠在他脸上投下了许多暗影，那对发亮的睛在她脸上游移，带着对什么都不在意，而又像是对什么都在意的神。

“哦，”她淡淡的说：“我想并没有。不过，船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件很的东西。”

“是吗？”纪远问，望着那起伏凹凸的山谷，他无法把这绿的山谷和船联想在一起。“但是，船是动的，这山是静的。”

“不错。”可欣微笑了“我常凭直觉去比喻，而不经过思。我认为它像一条船，只因为它载着我们。我总觉得自己是在船上，一朦胧的，模糊的，难以解释的觉。”

“这证明你对未来缺乏信心。”纪远说，他手里拿着两个罗宋面包，分了一个给可欣，他把另一个嘴中，大大的吃着，看他那副吃相，似乎足可以吞下一只大象。

“信心？怎么讲？”可欣不解的蹙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