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疲倦忽然间笼罩住了他。了，他没兴趣和孩们继续谈下去了，他转向里屋走去，有些意兴索然的说：“好吧，嘉文，你要送送可欣。我先去休息了。”

“好的，爸爸。”嘉文顺从的应着。

“再见，杜伯伯！”是可欣脆脆的声音。

“再见！”杜沂的语气里充满了疲乏，拿着大衣，他从这间客厅退到他自己的卧室里。开亮了桌上的台灯，蓝灯罩下那清幽幽的光线柔和的散布开来。房间内纤尘不染，墨绿的窗帘从屋垂到地下，弹簧床上的被单没有丝毫褶痕。

他在书桌前的安乐椅中坐了下来，无意识的让椅转了一圈，带着难言的，厌倦的情绪，打量着这间屋，太净了，太整洁了！他向来是个有洁癖的人，但，现在他却厌恶这份整洁，那零的客厅里都是笑的痕迹，这儿，却只有净净的冷清。下午，当他避去的时候，他多么希望孩们说一句：“爸爸！你别走开，和我们一起玩玩！”

可是，孩们没说。他知，在年轻一辈的狂里，他如果停留在场，会多么尴尬而让他们拘束不安，他是个开明的父亲，他走开了，把屋让给孩们。但，冷冷的街不是停留的地方，耶诞节也不是个访友的好日，到都有乐，乐中没有他。一度，他考虑去看另一个寂寞的人──可欣的母亲。想想看又有些多此一举，三十年前的事早已烟消云散，那只是生命中一个太小太小的曲，而今，两家的孩都已长成，且将联婚，往日的遗憾总算在下一辈上获得了弥补，也就够了。如果他现在去拜访，反而会让雅真到意外。那么，他到何去呢？信步而行，一幢熟悉的大房正灯烛辉煌，那儿有金钱可以买到的乐，也有轻易打发时间的好方法，他去了。灯红酒绿，舞影缤纷，那些舞女们包围着他，她们知他是××银行的经理，不知他的年龄！

他周旋在舞女之中，舞，醇酒，人…容易打发的时间里堆满了打发不走的空虚！舞厅，在他的记忆里那样鲜血淋漓，上海时的一段沉醉，换来的是什么？那女人竟抛下孩，和情人私奔而去。嘉龄？她里也有她母亲的血吗？摇摇，他站起来，走到窗旁边，拉开了窗帘，窗外的夜朦朦胧胧，他燃起了一支烟。别再想了！那些过去的往事！一烟，烟雾在玻璃窗上铺展，幻散。

“我未成名卿未嫁，卿须怜我我怜卿！”

喃喃的，他无意识的念了这两个句，自己的声音却把他自己吓了一。怎么会想起这两句话的？多久了？三十年前？他曾把这两句话写在一张纸条上，夹在一本《间集》里送给雅真。而今呢？她的女儿已快要嫁给自己的儿了。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难以捉摸。时间把一切的、丑的、好的、坏的…都带走了，把料想不到的许多新的事带来。杜沂、沈雅真，一段结束了的梦。杜嘉文、唐可欣，一段正编织着的梦！举起了烟，他望着那明灭的火光，如同手里举着的是一个酒杯，大声的说：“祝福他们！”

他的声音在空寂的房中意外的响亮，他吃了一惊，四面望望，寥落的苦笑了起来。

杜嘉文挽着唐可欣，缓缓的从街上走过去。雨已经停了，月亮在云层中掩映。可欣抬看了看天，有几颗星星透过云层，放着微茫的光线。云，仍然很厚，但正在逐渐飘散中。

“明天会是个晴天。”可欣说。

“你有课吗？”嘉文问。

“明天？当然。”

“可惜，否则可以去玩玩。”

“也没什么地方好玩，附近那些所谓名胜地区都玩腻了。除非──”她笑了。“除非什么？”

“学纪远，打猎去！”

嘉文愣了愣，睛中顿时闪亮了，挽了唐可欣，他叫着说：“可欣！好主意！我们可以组织个狩猎队，让纪远带我们去，说不定可以打回一个大野猪来呢！嘉龄要听到这计划，不起来才怪！”

“看你，说到风就是雨的！那有那么简单？”

“真的，我们很可以计划一下，例如趁元旦放假的时候去，三天回来，不是很不错吗？只是──你们女孩大概爬不动山。”

“算了吧！”可欣笑着说：“你也不见得比女孩明多少！”

“你这是什么话？”杜嘉文握了可欣一下，痛得可欣了起来。“让你知我的力气，是不是和女孩一样！”

“喔！”可欣透了气，从路灯的光线下去望着嘉文，后者那年轻而漂亮的脸庞上焕发着光辉，乌黑的眸闪烁着，薄薄的嘴像女孩般温柔，嘴角微微向上翘，带着个充满稚气的笑。可欣就欣赏他那偶发的孩气，固执起来什么理都不讲，要怎么就怎么，完全像个纵坏的孩。她和嘉文是从小一块儿青梅竹长大的，很小的时候，她就知她必定会嫁给嘉文，她喜他。不过，她觉得自己对他的情里，混合了一母的柔情，常不由自主的要去逗逗他，等他急了，又去哄他，惯他，他。就在这一刻，看到他嘴边所浮起那个顽的笑容，她中立即涌起了那份母的柔情。笑了笑，她着自己被痛了的手臂，注视着他说：“嘉文，你母亲一定很漂亮，是不是？”

“怎么突然想到我母亲去了？”

“因为你很漂亮。”可欣坦率的说：“我常想，如果你有个亲妹妹，可能比嘉龄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