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止她再打破瓶和针。她像个被绑着的囚犯，那样好可怜好可怜。她的睛大睁着，她是清醒的。一个护士正弯着腰扫掉地上的碎玻璃片。好几个护士在理血浆瓶洒下的斑斑血渍。灵珊站在病床前面，低注视着她。“阿裴。”她低声叫。阿裴的睫闪了闪，被动的望着她。

“何苦？阿裴？”她说，坐在床边的椅上，伸手摸了摸她那被固定了的手。“在一情况下我会自杀，我要让我的人难过，要让他后悔，如果不到这，我不会自杀。”

阿裴的大睛黑白分明的瞪着她。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她开了，声音清晰而稳定。“我早知他不会在乎，我死了，他只会恨我！恨我没息，恨我不洒脱，恨我给他的生命里留下了影。”

“你既然知，又为什么这样？”灵珊睁大睛。“我并不是报复，也不是负气。”她幽幽的叹了气：“我只是活得好累好累，我真正的，真正的不想活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重复灵珊的话，睛像两泓潭。“人为什么活着？你知人为什么活着吗？为了…人和被，为了被重视，被需要。男人被女人需要，丈夫被妻需要，父母被女需要，政治家被群众需要…人，就因为别人的需要和护而活着。我…为什么活着呢？我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人需要我，也没有人非我而不可！”

“你知有一个人直在照顾你吗？”

“你说的是扫帚星？”她低叹一声。“他会有他的幸福，我只是他的浮木。没有我，他照样会活得很好，他不是那情很烈的人！”“你需要一个情很烈的人？”

“不。我已经没有需要，没有，没有牵挂，没有望，什么都没有了。我活着完全没有意义，完全没有！”

灵珊望着她，她的睛直直的，向前过去，透过了墙，落在一个不知的地方。她的脸上毫无表情，毫无生气，毫无喜怒哀乐，毫无目标…灵珊蓦的打了个寒战。真的，这是一张死神的脸，这是一张再也没有生命望的脸！一时间，恐惧和焦灼的抓住了她，她真想捉住阿裴，给她一阵摇晃，摇醒她的意识，摇醒她对生命的望，摇醒她的情…可是，灵珊无法摇她，而她，阖上了睛，她似乎关掉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窗，不想再看这个世界，也不想再接这个世界了。“阿裴！”灵珊喊。她不理。“阿裴！”灵珊再喊。她仍然不理。“阿裴！阿裴！阿裴！”灵珊一叠连声的叫。

她寂然不为所动。邵卓生冲了来，以为她死了。一位护士小过来了她的脉，翻开她的看了看，对灵珊说：“她是醒的，但是她不理你！看样，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灵珊抬望着邵卓生，沉思了片刻，她对邵卓生很快的说：“你在这儿陪她，我回去一下，上就来！”她如飞般的跑走了。半小时以后，灵珊又回到了病房里。病房中静悄悄的，邵卓生靠在沙发中睡着了，一个护士坐在窗边，遥遥的监视着阿裴。阿裴依然静静的平躺着，依然闭着睛，依然一表情都没有，依然像个死神的猎获，依然毫无生气毫无活力。

灵珊在床边的椅上坐下，打开一本册，她像个神父在为垂死的病人念祈祷文，她平平静静的念了起来：“初认识欣桐，总惑于她那两波，没从看过睛比她更媚的女孩。她每次对我一笑，我就魂不守舍。古人有所谓波，她的睛可当之而无愧，至于‘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更非夸张之语了。…”

她坐在那儿，清脆的、虔诚的念着那本“桐杂记”一则又一则。当她念到：“今夕何夕？我真愿重傻瓜，只要欣桐归来！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女人，让我像对欣桐那样动心了，永不可能！因为上帝只造了一个欣桐，唯一仅有的一个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