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有人凭几个月的工夫，就研究清楚海洋吗？海洋学是一门很大的学问，穷一个人毕生的力，也不见得研究得透，是不是？”他在月光下看她，她的脸在星光月光灯光下，显得迷离沉而变幻莫测。“如果我是海洋，你倒像太空。”他说：“不知到底那一项的学问大？那一项更难观察和研究？”

她低下去，微笑不语。那笑容蓄而略带忧愁，是难绘难描而又动人心魄的。没多久，他们已经坐在那名叫“罗曼”的西餐厅里了。这家餐厅确实很法国味，很有欧洲情调，而那松脆的面包，也是非常地的“法国”化。他们坐在一个角落里，先叫了两杯红酒。丹枫一闻到那烤大蒜面包的香味，以及那炸排的味，就宣称她“确实饿了。”于是，他们了洋葱汤、排、和田螺。啜着红酒，丹枫四面张望着，她那“潜在”的“观察力”又在充分发挥。这儿的生意很好，中国人外国人都有。她的光在一桌一桌间扫过，端着酒杯，慨的说：“在敦的时候，我绝想不到，台湾会这样现代化。这儿的排，甚至比英国还好。”

“最近两年来，我们经济繁荣得很快，”他说：“你在世界各地能有的生活享受，在这儿都可以享受到。而且，还不必受国外那族歧视。这就是我不愿意国的原因，我的家族观念太重。”“但是，你的两个妹妹都国了。”

“嫁给留学生，那是不得已。”

“你弟弟呢？也会国吗？”她问，光扫向对面一个角落。在酒吧旁边，有一桌绅士，大约有四、五个人，全是男，其中有个金丝边镜的中年人，不住向她这边悄悄注视着。“我弟弟？”江淮想着江浩，想着他的蜗居，他的蜂攻势，他的林晓霜，和他的小雪球。“我不知。他学了英国文学，这实在是一门很糟糕的科系，我想，他连中国文学都没念好，怎么得清楚英国文学？”他笑了起来。“念了快两年的大学，他会背的莎士比亚全是自己编来的。有次教授考了一个题目，问他莎士比亚的某句名言有没有错误，为什么？他回答说：没有错误，因为拼音正确！这就是我的宝贝弟弟！聪明有余，而用功不足！”

丹枫忍不住笑了。“他那题考试得了多少分？”她关心的问。

“零分！”“不公平，”丹枫啜着酒，面颊和嘴都被酒染红了。“正确答案应该是什么呢？”“那句话本不是莎士比亚说的，是迭更斯说的！而且，是迭更斯最有名的几句话！”

“那几句话？”她笑着问。

“那是个光明的时代，也是个黑暗的时代…”

“双城记里的！”“是呀！这么容易的题目，他会说是拼音正确！”

“答得也对！”她笑意盈盈。“你弟弟相当调！他叫什么名字？哦，叫江浩，你告诉过我。”她再望向墙角，那金丝边的镜客仍然在盯着她这边看。

洋葱汤送来了，她洒上了酪粉，用小匙搅着。

“你很你弟弟，是吗？他那么调，你谈起他来，还是一欣赏的气！”“他是很调，但是调得很可！”

她凝视他，半晌，忽然叹了气。

“怎么了？”他问：“嘛叹气？”

“我羡慕你们！有兄第可以，多好！”“你不你的弟妹们吗？”

笑容从她的边消失了。抬起来，她正视着他，她的睛里布满了一份无奈的、恻然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