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红。鹃姨坐在那儿，沉思得那么神，以致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手中握著我的一件衬衫（我总是喜把换下的衣服扔），睛定定的望着那衬衣领上绣的小。我站在门边，轻轻的嗨了一声，她迅速的抬起来望着我，一瞬间，她那丽的大睛中浮起一个困惑而迷离的表情，然后，她喃喃的说：“小堇！”我对她微笑。“鹃姨，你在什么？”我问，一面想走到她边去，但她很快的举起一只手阻止我前，说：“站住，小堇，让我看看你！”

我站住，鹃姨以一对烈的睛望着我，然后她轻轻的走近我，突然把我的揽在她怀里，的拥了我一下说：“哦，小堇，你长得这么好，如果你是我的孩就好了！”

不知怎么，我觉得她的声音中有些颤抖，我怜悯起她来了，可怜的鹃姨，她孤独得太久了。她到底只是一个平常的女人，在与田地的乡间，她能得到多少藉呢？我用面颊她那浆得的布衣服，她上有使人亲切的皂香。我说：“鹃姨，离开乡下，到台北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她用手抚我的、我的脖，然后放开我，对我笑笑。她的笑容看起来怪凄苦的，她摇摇说：“我不喜城市。”说完，她拾起我要洗的衣服走向门，到门她又回过来，愉快的说：“小堇，今天给你杀了只，等下多吃几碗饭！”

我笑笑，鹃姨走了，我开始把拿来，忙著剪枝，瓶。中午时分，一个骑著托车的绿衣邮差从黄土路上飞驰而来，我正和鹃姨倚门而立，看阿德制伏一条突然发怒的公，那公险些把他掀倒在地上，但他终于捆住了它，那被绑在大上，还不住的在地下踢足，嘴里冒著白沫。邮差的车声把我们的注意力全引过去了，鹃姨接过了信，看看封面，递给我说：“小堇，是你的信！”我一看封面，心就狂了起来，那是端平的字迹，我抢过信封，把它贴在，顾不得鹃姨怀疑的目光，也顾不得掩饰我的激动情绪。我冲了我的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立即拆开了信封，倒在床上细看。

这是一封缠绵细腻的情书，一上来，他责备我的不告而别，说是“害苦了他”然后他告诉我他怎样用一副乒乓球拍贿赂小弟说我的地址，他说找不到我，他于什么都无情无绪了，最后他写：乡间有什么东西引你待那么久？赶回台北来吧，

我有一大堆计划等著你来实行，别让我望穿！

看完了信，我心中的，恨不得上回台北。门外有人敲门，我慌忙把信到枕底下，起来打开门，鹃姨笑的站在门外说：“谁来的信？男朋友吗？”

我的脸发，掩饰的说：“不是。”鹃姨也没有追问，只说：“来吃饭吧！”这天，我是不知味了，那只特为我杀的也淡然无味。整天我都心魂不定，神不守舍。我想立即整装回台北，又觉得对此地有茫然的依恋，不知是鹃姨的寂寞使我无法遽别，还是圃的儿使我留恋，反正，我有些去留不定。晚上，我终于忍耐不住，对鹃姨说：“鹃姨，我想明天回台北去了。”

鹃姨正在梳，听到我的话，她的梳猝然掉到地上。她愣了愣，拾起了梳，转过来望着我，呆呆的说：“小堇，是鹃姨招待得不好吗？”

我大为不安，咬了咬嘴说：“不是的，鹃姨，只是我有一想家。”

鹃姨对我走过来，把手在我的肩膀上，她的睛并不望我，却直视著窗外，睛显得空空的。她用一特殊的声调说：“小堇，你家里的人拥有了你二十年，你竟不能多分几天给我吗？小堇，伴著我生活很乏味是不是？明天让阿德陪你到雄玩一天，大贝湖、西湾…都满好玩的，只是多留几天吧。”我抱住她的腰，的偎著她，叫著说：“哦，鹃姨，我很这儿！我一定留下来，直到暑假过完！”

四

月光，好得使人无法睡，整个广场清晰得如同白昼，那缕箫声若断若续的传来，撩人遐思。我悄悄的打开门，轻轻的溜到门外，我只穿了一件睡袍，脚上是从台北带来的绣拖鞋。循著箫声，我向圃走去，风在我的手臂上，凉丝丝的，却使人分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