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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爸爸，爸爸。”孩爬到她边，无意识的说。

“你爸爸？你爸爸又去赌了，赌得不要家了。”轻轻的说，揽过孩来“他不要我，连你也不了吗？”望着那张酷似葆如的孩的脸，她又呆住了，忘了洗衣服，也忘了一切的事。衣服洗完了，拿到前面竹篱围著的小院里去晒，隔的刘太太也在晒衣服，两个女人隔著篱笆了个。珩在想着晒完衣服要到菜场上去买猪肝给孩吃，说不定葆如今天也会回来，赌得睛红红的，几顿没吃饭，他总要把垮的！人又不是铁，怎么禁得起那样夜以继日不眠不的赌？何况在赌桌上一定是神经张的。正想着，刘太太说话了：“朱太太，你先生忙些什么呀？刚才回家又匆匆忙忙的走掉？”珩一怔，停住了晾衣服，问：“他刚刚回来了？”“怎么？你没看到吗？他回来又走了，我还听到你们小葆喊爸爸呢！”对了，小葆是叫过爸爸的，但他回来为什么又悄悄走掉？猛然间，她放下衣服，冲了房里，急急的打开书桌的屉，里面，刚刚拿回来的抄写的钱已空无所有了。只在放钱的地方，多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潦草的写著：“珩：原谅我，我必须扳本。”

扳本？扳本！她把屉砰的关上，一下跌坐在椅里，想大哭大叫大骂，却只是颤抖著嘴，什么声音都吐不来。逐渐的，颤抖从嘴一直扩展到四肢，将近一个月的熬夜抄写全完了！未来的日怎么过？小葆的猪肝呢？营养呢？孩靠什么成长？她握了拳，自己的指甲陷了手心，她不觉得痛，牙齿咬破了嘴，也不觉得痛，她只有心在绞痛，绞痛得她什么其他的觉都没有。

“葆如，你还算个人吗？你还是个男汉吗？是女人赖以生存的大丈夫吗？”凄苦，悲痛，和愤怒中，这几句话从她齿中了来，她的拳握得更了。“朱太太！朱太太！”门外，刘太太一阵急喊：“看你们小葆在什么哟！”珩三步两步的冲到门，一看到小葆正把她刚洗好还没晒的那些放在盆里的衣服，都倒翻在地下，还拖著衣服像拉车似的在地上拖。她冲上前去，一把捉住了小葆，劈劈脸的一阵打，孩吓得“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珩如同没有听见，发狂似的打下去，打得又重又急，孩惨叫不停。刘太太看不过去了，嚷著说：“朱太太，你是怎么了呀？他小孩懂什么呢？他才多大一呀！”珩住了手，不住的着气，瞪视著小葆，孩受了惊吓，又痛，又怕，小脸被打得通红，全是隆起的手指印，仍然噎著气在哭。珩抱起了孩，抱了室内放在床上，审视著他脸上的伤痕，猛的揽了孩“哇”的一声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小葆，你怎么要来到这世界上呢？我为什么要生下你呢？小葆，我不是要打你，我要打的是你父亲呀！”

经过一番长久的挣扎，珩知她不能再妥协下去了。“赌”已经把葆如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她所不认识的陌生人，她有什么义务该为这个陌生人吃苦受罪呢？

当她蹲在地上收拾衣箱的时候，她就一直用这思想来武装著自己脆弱的情。小葆在箱旁边爬著玩，不时把她已收拾好的衣服又从箱里拉来，她耐心的把衣服从孩手里骗来，慢慢的叠，细细的叠，小小心心的放箱，好像她在一件很艺术化的工作。衣服并不多，但她足足收拾了两小时，还没有收拾到一半。然后，一件墨绿的长大衣一下把她拉回到过去，抚著那件大衣，她又心神不属了。那是结婚第一年的冬天，他想给她买件大衣，她也想给他买件大衣，但是决没有经济能力买两件。她记得他们曾经怎么样争吵过，那亲密的争吵，那善意的争吵，各为了对方的利益而争执。最后，由于无法协议，只得脆谁也不买，那笔买大衣的钱被存了银行。可是，当他一天下班回来，他给了她这件大衣，他用掉了银行存款，还包括那年的年终奖金！她责备他买得太贵了，但，他笑着拥著她说：“看你穿得漂漂亮亮，就是我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