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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7/10)

何慕天凝视着王孝城。

"假若大家已经判了我的罪,我只想知罪名是什幺!"他憋着气说。

"你还不知?"王孝城诧异的说:"梦竹到昆明去找你,你知吗?"。

"她──到昆明去找我!"何慕天叫,脸顿时变成惨白,瞪着王孝城,内所有的血都凝固了。

"她去找了你,没见到你,却见到你的妻,"王孝城说:"你懂了吗?从昆明回来,她就和杨明远结了婚!"

何慕天,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转过,他像一个梦游病患者般了艺专,摇摇晃晃的,轻飘飘的向前面走去,踏过了草地,走上了石板小路,嘉陵江的静静的,岸边的垂杨正了新绿。这是天!天,他已经没有天了!从一块石板走上另一块石板,再走过一块石板,再走过一块石板…人生的路如此漫长,却必须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树荫、河岸、垂柳、小茶馆、南北社、友谊、情…他用袖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她已经结婚,生活得很平静…他笑了!摸了怀里的离婚证书,拋了缓缓的江之中,嘉陵江静静的,证书在面轻轻的飘,轻轻的飘。但是,一会儿,也就飘远了,消失了。这张离婚证书,一半财产换来的,家中还有个无母的小婴儿!他在河边的石级上坐下来,用手托着,凝视着面的洄漩和涟漪。然后,他笑了,他又哭了。喃喃的,他念着自己填过的词句:"逝年,人生促促,痴情空惹闲愁!…叹今生休矣,一任沉浮,唯有杯杯绿醑,应怜我,别绪悠悠,从今后,朝朝纵酒,恣意遨游!"

恣意遨游!遨游向何方?站起来,他仰天长笑。踏着夜雾,他走了!重庆的同学们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民国三十四年,抗战胜利。

民国三十五年复,梦竹跟着杨明远离开了重庆,带着一女一儿,随着艺专复原到杭州。

船离开了码,重庆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了。梦竹站在甲板上,望着那居住了二十余年的山城隐了云天苍茫之中。再见了,重庆!再见了,曾经有过乐,有过悲哀,有过该埋葬的记忆的地方!再见了,老妈!再见了,南北社的朋友们!船愈走愈快,江面愈来愈阔。在涛涛的江中,她看到了那个梳着小辫,追寻着笑和梦想的少女,正徜徉于嘉陵江畔。"也再见了!"她对逝去的那个自己说?崦勺×怂难劬Γ:怂氖酉摺R老》路穑瞧鹦〔韫荩媳鄙纾髯挪韬吒璧乃暝隆?br>

"逝年,人生促促,痴情空惹闲愁…"

痴情空惹闲愁!但是,痴情也好,闲愁也好,都已经过去了!

"梦竹!来吧!懊给晓白冲粉了!"明远在船舱中叫。

她对茫茫的天际再依依的望了一

"哦,来了!"她说,拭去了泪,摔了摔,跑了船舱里。

第三

时间:一九六二年秋地:台北几度夕红一场愁梦酒醒时斜却照院几度夕红夜,静静的张着。

梦竹躺在床上,睁大了睛,望着黑暗中的房间。窗外没有月光,到都是黑黝黝的一片。夜,真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脉搏的动声。远远的,有一声火车的汽笛响,悠悠然,绵绵然,从黑暗的旷野中传来,她几乎可以联想到火车过轨机械的声音:轰隆却嚓:轰隆却嚓…这单调的车声和她的脉搏动声糅和成了一片,轰隆却嚓,轰隆却嚓…接着,思想的齿也加了旋转,无止无休的动,轰隆却嚓,轰隆却嚓…

白天发生过的事仍然在脑中不断的映现,无法驱除,也无法逃避。"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晓彤绝望的呼叫也依然在耳边反复回。为什幺?千千万万过去的片段,滴滴回忆的毒,一起在脑中翻搅。她怎能告诉晓彤,那一段丑恶的过去,和那一个鬼般的人──何慕天!她怎能对女儿说:"逃开那个人!逃开他周遭一切的人!"她怎能在充满了梦与幻想的女儿面前,揭开一个最最"丑恶"的"真实"!她不能!她不能!她不能!

"妈妈!你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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