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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0/10)

看不何慕天一表人才,比那个只会瞪睛,啃手指的傻瓜上千千万万倍吗?她咬咬嘴,鼻里重重的着气,回看了梦竹一,梦竹正绝望的倒在椅里。为了梦竹,忍一气吧,要不然,你李家的事哦,我也不要了,还不如住儿家里去呢!乐得享福当祖母。

"妈,你走开吧!"

李老太太说。妈又看了梦竹一,无可奈何的退到厨房里,把托盘重重的往桌上一顿,气呼呼的在凳上坐下来:"面!面!如果把梦竹死了哦,看还到哪里去找面去?"

李老太太看着妈走开,就拿着梦竹那封信,走了房间,对梦竹狠狠的看了看,说:"你以为可以瞒得住我,是不是?告诉你,梦竹,你别想在我面前玩什幺样来!从今天起,连妈都不许门!你少动歪心,跟你说吧,你那个何慕天来过了,我已经告诉他,你到成都去嫁人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握着信,走房门。立即,就是房门阖上和落锁的声响。听着铜锁锁上的那"嚓"的一声响,梦竹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锁了去。痛楚,愤怒,和绝望把她撕裂成几千几万的碎片。她从椅了起来,扑到门上,用手捶打着门,发狂的喊:"开门!开门!开门!我要去!让我去!我没有犯罪,这样是残忍的!开门!开门!放我去!放我去!放我去!"

门外寂然无声,她下死力的撞着门,又捶又打,门外的岑寂更引发她的狂怒,她抓住门闩一阵摇,嘴里七八糟的嚷着:"我要去!我要去!你不能这样关起我来!放我去,请放我去!爸爸不会赞成你这样的!爸爸,假如爸爸在世哦!"

想起了父亲,一向慈和而温文的父亲,她用手蒙起脸来,开始放声痛哭。门外岑寂依然,她哭了一阵,看看毫无结果,母亲不会被她的泪所动摇,那两扇门也不会因她泪而自然开启。她停止了哭,慢慢的走到书桌旁边,被郁积的怒气几乎使她窒息,抓起了桌上的一个砚台,她对着房门砸过去。

"砰"然的一声响,带给她一报复的愉快。于是,书桌上任何的东西,都变成了拋掷的武,书、笔、墨、盂、镜框…全向门上飞去,一阵乒乒乓乓唏哩哗啦的响声,在室内突击回响。等到书桌上的东西都砸完了,她才疲力竭的垂下手来,倒里,浑酸痛而乏力,用手支着额,她剧烈的息着,四肢都在颤抖。室内一经消失了那拋掷的喧闹声,就立即显得可怕的空旷和寂寞起来,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这一个人。

她听到门边有一声叹息,然后是细碎的脚步走远的声音,那是妈。连妈都有一份恻隐之心,母亲何以如此心狠?她从椅里站起,走到窗去,拉开窗,一阵寒风扑面而来。窗上有木,这原是李老太太怕家中都是女人,会有盗或小偷之觊觎之心,而特别装上去的,她用手摇了摇,木条纹风不动,窗逃走显然不可能,就是去又怎样呢?窗外是院,院墙,大门的钥匙也在母亲手中。

她把前额抵在窗格上,外面在下雨,窗格漉漉的都是。夜风凌厉的刮了过来,一阵雨跟着风扫在她的面颊上,凉丝丝的。她用手摸摸面颊,真的很在烧炙着,中隐隐作痛。迎着风,她伫立着,不自己只穿著件单薄的小夹袄。寒风砭骨而来,她有的快乐。脱逃既不可能,何慕天已成为梦中的影。与其被关在这儿等着去嫁给那个白痴,还不如病死饿死。

风大了,雨也大了,她的面颊浴在冷雨里,斜扫的风带来过多的雨,她的衣襟上也是一片渍。雨,何慕天总说,雨有雨的情调。一把油纸伞遮在两个人的上,听着细雨洒在伞上的沙沙声,他的胳膊环在她的腰上,青石板的小路上遍布苔痕,嘉陵江的面被雨击破,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新的、旧的、一圈又一圈,静静的扩散…油纸伞侧过来,遮住两人的上半,他的俯过来,是个轻轻的,温存的吻,吻化了雨和天…

又是一阵风,她打了个寒噤,忍不住两声"阿嚏"。她用手,似乎有些窒了两气,她继续贴窗而立。桐油灯的火焰在风中摆动,虽然有玻璃罩罩着,风却从上之开去,火焰挣扎了一段长时期,终于在这阵风下宣告寿终正寝。四周是一片黑暗,风声,雨声,和远的鹧鸪啼声,组合了夜。鹧鸪,它正用单调的嗓音,不断的叫着:"苦苦苦苦!"

"苦苦苦苦!"

苦苦苦苦,苦苦苦苦!周而复始的啼声!有多幺苦?还能有多幺苦?她抹掉脸上的雨昏脑胀,浑像是全浸在冷中,从骨髓中冷来,冷得牙齿打颤,而面颊却仍然在发。黑暗中,她踉跄着摸到了床,不由主的倒在床上。窗没有关,风从不设防的窗向房里来,在满屋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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