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而当我对你的成就怀疑时，她又那样满脸发光的赞扬你、谈你、说你。你的画，你的设计，你的文学编撰工作…她把你说得像个世界上唯一仅有的天才。哦，书培，在那一刹那间，我就了解了一件事，她对你的决不亚于我对你的，虽然这两的质不同。甚至于，她给我一觉，她比我更你。我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她你，因为你是你。我你，还想占有你，她你，连‘占有’的念都‘不敢’有。因为，她自觉她是那么渺小，渺小得像只蚂蚁，像一粒细沙，那一只蚂蚁或细沙可以‘占有’‘世界’呢！

书培，如果当时我不能会，我现在已经完全会了。我几乎不太能了解你怎会变成她的‘世界’？但是，我想，在她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她的‘世界’了。

不可否认，我一直是个思想保守、生活拘谨、德观念重的老人，我固执而严肃。对采芹，我从就不赞成，我不喜她的家，不喜她的父母，不喜她的哥哥，也不喜她那段‘历史’！你是对的，你宁可躲在台北，而不让我知采芹的存在，你知这样会给我太大的打击。哦，书培，你这样‘孝顺’我，你预备以后把采芹怎么办？当你必须面对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准备牺牲采芹了？你是不是真狠得下心来打破她整个的世界？你有没有认真衡量过，她在你的生命里，到底有多少比重？如果你没有衡量过，我却衡量过了。我看到了那张画像，你给她画的像，她站在彩霞满天的窗前，浑沐浴在金的光里…发光的不是天空，而是采芹！书培，我知了。如果她不是你的‘世界’，她起码也是你的‘光’了。这两天来，我在和我自己‘战’，不知我该对这件事采取怎样的态度？但是，我不想还好，我越想就越愤怒。对你的愤怒，对我自己的愤怒。书培，我怎么会把你教育成这典型？你简直把你的父亲看成没有灵、不懂情的老顽固！你居然不敢面对我，说一句：‘我采芹，我要采芹，你同意，我娶她！你不同意，我也娶她！’书培，你好没个，好没骨气。我真不懂采芹怎么会你？可是，儿呵，我真谢谢你没有这样，如果你真敢这样，你就失去你的父亲了。你也了解这一的，是不是？你知我就是那样一个老顽固的，是不是？所以，你宁可独自一个人在矛盾和苦恼中去煎熬了？你既无法抛下采芹，你又无法抛下老父。孩，你岂不太苦？岂不太苦？

你该谢谢采芹的。短短半小时的会面，她征服了我。天知，我仍然不喜她的家、父母、哥哥…可是，如果今年暑假，你不把她带到我面前来，你不和她好好的完成‘佳礼’，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信已经写得太长了，我不再多说了。如果你还

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去问采芹吧！

祝健康

案字

又及：采芹和我谈到那张画像里的彩霞，她曾说，那是黄昏的彩霞，因为黄昏后就是黑夜。请代我转告她，黄昏的彩霞和清晨的彩霞都是一样的。反正，那是你们的‘彩霞’。对一对真心相、终相守的情侣来说，不但要共有‘朝朝’，而且要共有‘暮暮’！”

书培一气念完了这封信，忽然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他把埋在膝上，让泪一直涌来。心里的雾却在慢慢的散开，散开，散开…这就是原因了！原来父亲来过了！这就是那个早晨所发生的事；先是自己留了那张混帐条给她，然后父亲来了。于是，他的压力，父亲的压力，殷振扬的压力…他们合力把她走了！这就是燕青所说的压力了！这就是了！他举起那封信，忽然把自己的嘴压在那信笺上。爸爸啊！你不是老顽固，你不是！你不是！你比我更懂‘情”啊！你在半小时里已经会采芹对我的，我却在十几年的相后还不了解！懊死的乔书培！你既不如父亲，你也不如燕青，他们都知采芹不会移情别恋，只有你这个荒唐的白痴，才会认为她会舍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