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供人消遣的弹琴的！”她仰望着他，底一片崇拜，一片痴情。“如果──你真的会受伤，我就──不去那个工作了。”

他笑了，笑得稍微有些勉。

“胡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工作，怎么能不呢？当然要去！”“你答应了吗？”她喜悦的叫，喜悦的吻他。“你真好，你真伟大！我一定每晚早早的回家，煮晚饭给你吃！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为经济发愁了，是不是？再也不会饿得没钱吃饭了，是不是？而且，你借陈樵他们的钱，也可以还了，是不是？”“没想到，”他微喟著说：“我要用你的钱去还债！”

她凝视他，噘著嘴，似乎伤心了起来。

“原来──”她说：“你还跟我分彼此！原来──我们并不是一个整！”“好了！”他故作轻快的一跺脚，声说：“少跟我来这一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明天吗？”

“不。”她笑了。“要下个星期，因为──我还缺少一些行，今天，那经理已经先支给我三千块，让我去衣服。”

哦，原来她已经领了一份薪了，原来她早已接受了这工作，原来她和他的“商量”本是多余的。他不再说话了，走到书桌旁边，他故作忙碌的把自己埋了书本里。心里却有份隐隐的、迷茫的不安，似乎觉到，她和他之间，有了某无形的距离，有了片茫茫然的白雾，有了阵朦胧的轻烟…而且，这白雾轻烟正在缓慢的扩大弥漫中。

这觉，在采芹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就变得更加而烈了。由于谈判失败，另一个弹琴的只肯和采芹替值班，换言之，他们每星期调一次班，日班从早上十到晚上六，晚班从晚上六到夜十二。每人都值一个星期日班，再换成一星期晚班。第一个星期，就到采芹值晚班。至于每晚回家煮晚饭的诺言，显然是不用再提了。

那晚，采芹穿上了那件订的长礼服，是件白曳地的晚装。缎的料，闪闪的发著光，低低的领，她修长好的颈项。长长的黑发，披泻在她半的肩上，一支镶钻的发针，嵌在她的鬓边。她细扫蛾眉，轻朱，淡匀胭脂…站在书培的面前，她低问：“怎样？我行吗？”他瞪著她，几乎不认识她了。从没想到，一件衣服，一些化妆品，可以把一个女人变成另一模样。她站在那儿，纤细修长，苗条优，浑上下，都带著夺人的贵，与人的华丽！她那细细的眉，她那闪亮的睛，她那粉红的双颊和那像似的嘴…怎么？这小屋突然变得寒酸了？怎么？这些家都灰灰涩涩的了？怎么？连窗外的彩霞都失去颜了？她在他面前轻轻旋转了一下，她裙角轻扬而纤腰一握，她再问：“怎样？我行吗？”

他长长的吁一气来。

“是的，你行，只怕太行了！”他说：“你得像个仙，我希望…”他把下面的话咽住了。

“希望什么？”她追问。

“没什么。”他摇摇。

“不行，你说，你说！”她不依的。“你一定要说！你希望什么？”“我希望──”他咬著牙，糊糊的说：“那架电琴又又大，能把你整个人都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