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招待吗？”他闷声问，已经本能的反对起来了。彩霞满天27/48

“不是女招待，我知你不喜我当女招待。”她说，小心的观察他的反应。“是在那儿弹电琴。”

“电琴？你会弹电琴？”

“不会。但是，有钢琴的底，学电琴很容易，我已经找到一个教电琴的老师，他答应免费教我，等我有工作之后，再付他学费。”“哦。”他沉著。她抬悄看他。“你──总不会反对我弹电琴吧？”

他吁一长气来。“你先要学，学会了才有机会试，路还很遥远呢！去学吧，”他抚著她的背脊。在这情况下，他再也无心去泼她任何的冷，只想挽回自己的失言，捧牢两人之间的情。“我并不是暴君，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都好！”她静静的注视他，轻轻的推开他，勉的微笑着，叹了气。经过这样一闹，两人心中都有份哀恻的觉。她也竭力想重新换回这小屋中的温和喜悦，想把那份哀愁和影都赶到室外去，就四面张望着，故作轻快的说：“让我看看有什么可吃，我饿了。”

“我早就看过了，什么都没有。”他说。又有些沮丧。

“哦。”她睁大睛，耸了耸肩，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就走到窗边去，扑在窗台上，望着那逐渐变为灰暗的彩霞。居然唱歌似的轻哼起来：“采西窗下，彩霞飞满天，我饥彩霞供我餐，我倦彩霞伴我眠…”她忽然住了，只望着窗下的街，忘记了彩霞了。

“你在看什么？”他问。

“那儿有个卖甘蔗的。”她低声说，用添添嘴。“我真想喝杯又冰又凉又甜的甘蔗。我又渴又累！”

“一杯甘蔗多少钱？”他问。

“大概两三块钱吧！”他想了想，有每个袋翻，还是只有那两块钱！他望望她，虽然颜笑，那凄楚的泪光仍然在她底闪烁，那脸也依然苍白。她岂上又渴又累？她简直又病又弱！他转奔厨房，拿了一个杯，说了句：“你等著！”就飞奔到楼下去了。她倚窗而立，望着楼下，只看到书培拿著杯走向那个卖甘蔗的，对那卖甘蔗的老指手划脚的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看到书培付给那老钱，老注满了他的杯。原来他上的钱还够买一杯甘蔗！她不禁微笑起来。看他握著杯，穿过街，走了回来。她等在那儿，听著他上楼梯的声音，听著他的脚步穿过台，她抬看着门，就看到他满面得意的笑容，颤巍巍的捧著一杯甘蔗，小心翼翼的走了来。“快来喝啊！”他说：“那老真是慷慨极了，一杯甘蔗要四块钱，我只有两块，我告诉他，我买半杯好了，他居然给了我一满杯，只收了我两块钱！哎，这还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世界，是不是？”她看着他那满脸的笑，心里酸酸的，骄傲的乔书培呵，几时曾经如此卑屈的向人乞讨过一杯甘蔗，只是为了她想喝！捧著那杯，她轻轻的啜了一，真甜，真凉，真味，她气，慢慢的咽了下去。他看着她如获至宝的样，心里也是酸酸的，贵的殷采芹啊，那白屋里的小鲍主，几时曾经如此可怜的喝一杯甘蔗，只是因为跟了他！他怜惜的望着她，她却已经把杯送到他的嘴边：“来，我们分著喝，好喝极了。”

“不不，你一个人喝！”他忙不迭的闪开了，差碰翻杯。“你不喝，我也不喝了。”她说，望着他笑。“一共就这么杯甘蔗，我们还谦让些什么！来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甘蔗同喝！”她居然幽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