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了，只记得她像逮到一个新玩似地，洋洋得意地把他拖回院落里，玩了一下午的“神农尝百草”胁迫他吃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差玩掉他的命。

我们明天再来玩。

当天晚上，他吐到家主快快延医，在客房里奄奄一息，小人儿却还兴彩烈地攀在他床邀请。天真到近乎邪恶，善良到近乎残忍。但，那双睛太可人，认认真真地把他收底。

在那两瞳晶晶灿灿的明眸里，他是单独的个。他不是哥哥姊姊们的附属品，他也不叫“世璋他弟弟”、“世方他弟弟”、或“世连他哥哥”

世钦！世钦！

她像学到一首有趣的歌，不停地唱呀唱他的名，唤不腻。问她叫他什么，她就会开心地咯咯笑，继续叫，彷佛这就是最好玩的游戏。

“世钦？”

蓦然睁，映帘的，竟是年少时至王府作客看到的架床床，一时不辨他在何，今夕何夕。

“要不要我请大夫来？”

原来是已经回到家了，现在正躺在为喜棠重新买过的板架床上。西式园大洋房，一到他和喜棠的卧室，有如栽另一个时空：檀木椅，架床，临窗还有个仿似炕床的长榻。文房四宝，琴棋书画，挂了满墙，整间大房完全不复见起初布置的英国风镇。他常有错觉，若向窗外一望，搞不好北京白塔就在前。

“什么时候了？”他慨然起。

“十一多。你好些了吗？”

“什么好些了？”问得奇怪。

“你刚才还在路上吐得好严重，怎么一回来就好了？”害她担惊受怕得要命。

“吐乾净就没事。”

“喔。”好冷淡。人一舒服了，翻脸不认人。

“你去哪里？”

“我今晚去跟喜柔睡。”大妞妞，过来过来。

一团茸茸还不及摇尾奔去，就被只掌拦腰抱起。大妞妞最喜这个“姊夫”他的手指总能搔得它浑酥，舒服透了。

它仰卧在他健壮的臂弯里，四脚朝天，等著他玩它的小肚肚。

世钦一向有绅士风度，尊重“女士”的要求，逗得大妞妞不亦乐乎，气得喜棠双颊鼓鼓。

“把大妞妞还我！”

“请你尊重它的民主自由。”他看都不看她一。

“大妞妞是我的！”

“我也没说她不是。记得走后把门带上，顺便叫个人上来帮我放。”

平时都不曾见他如此坏过，如今终于真面目。“要叫人伺候，自己去叫。希望你别忘记，我现在还在生你的气！”

照顾他是一回事，新仇旧恨又是一回事，少把两者混为一谈。

她正想上前抢回她的宝贝狗，不料他早懒懒散散地任它攀爬到他肩颈上，像团围巾似地圈在他颈际玩。

“放它下来！”这么，教她怎么拿得到？

“你生我什么气？”

什么态度！倨傲得好像他才是该生气的那一个。“我才不要告诉一个觉得我丢人现的混丈夫！”

“好吧，那就好好保守你这已经掉的小秘密。”他大步踱到门前，开门吩咐佣人，来准备。回时，莫名撞到急急追在他后的小不。“你嘛？”

“我要大妞妞！”不把狗还她，教她怎么走人？

“你要跟姊姊走吗，嗯？”他故意溺地搔著脸旁的大妞妞，卖他俩的难分难舍。

大妞妞这个叛徒，重轻友的女人！世钦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夺人所，算什么男汉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