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长衫上，冉兴让却连都未曾稍瞬，只默默地望着脚尖。

欧晋云看他许久，冷冷地笑：“你也吃‘得月楼’的菜！”

冉兴让仍然没有回应，脸上木然没有表情。甚至，仿佛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别人怎样看他、怎样对他，他并不是很在意。他所想所在意的只是朱轩炜那打在脸上更打在他心上的一掌，真的是很痛，但更痛的是她临去时那样伤心的表情…她真的哭了，他可以肯定。但为什么？只因为他让她丢了脸吗？还是…他茫然，第一次把心思用在金钱以外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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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月夜，月已将圆，她的心却依然迷茫。

饮下杯中酒，她忽纵声笑。若是让母妃知她竟跑到院里喝酒，会不会气了？想必在倒之前会先除了她这祸害吧？

她低叹，托腮看去。灯火里，笑中，纵已秋，这销魂阁中依然无边。远的笑和寒蝉幽幽的低唱同样扰人心绪。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何之。症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折桂令·情》徐再思）”

“自调染霜毫，一心无托，写又停三四遭。絮叨叨，一半儿连真一半儿草。（《一半儿·情》查德卿）”

琵琶声声，低唱声声，她的笑在烛光明灭中碍已极。朱轩炜终于不耐地：“你烦不烦呀！左一首情右一首情的，难是动了心不成？”

“烦恼由心生，心为相思…”琵琶未歇，寒蝉只笑：“我自心静如，何来烦恼？”

“疏星淡月秋千院，愁云恨雨芙蓉面。伤情燕足留红线。恼人鸾影闲团扇。兽炉沉烟，翠沼残片，一行写人相思传。（《鸿秋·情》张可久）”

朱轩炜只扬眉冷笑：“小曲儿倒是唱得好，字字真情人心…果真是要情由心生方有如此大籁之音啊！”寒蝉“扑哧”一笑，琵琶稍歇。“我的好妹，这情一旦有了，便是再遮掩也是骗不了人的，何况是要骗自己呢？”

“你胡说！”朱轩炜急急嚷：“鬼才会喜那个小气鬼呢！”

寒蝉悠然笑：“我可连提都没提冉公呢。”

朱轩炜脸上一，：“不怎么样，反正我恨死那个混了。”

“若无，又岂会有恨呢？”寒蝉笑看她“冉公除了太看重钱以外，又有什么不好呢？混迹青楼数载，还未见过似他这般温和纯善的正人君。”

“就算他有一千一万好，单只小气这一条已让人讨厌已极。”朱轩炜忿忿，仍为白天的事耿耿于怀。

“究竟妹是为失了份、丢了面生气，还是为他苛刻待了自己而生气呢？”寒蝉幽幽：“就算他小气，也远比那些目中无人、嫌贫富的富豪可百倍。最起码在他的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就连我们这些青楼女，他也不曾看轻过。”

低叹一声，她将半掩的窗打开。任那充满靡气

息的粉香酒气随风闻人。“你听到那些笑声了？来这销魂阁的男人哪个不是来寻作乐、挥霍金钱换取刺激和享受的。只有冉公，他是惟一一个没有在销魂阁中过一文钱的男人。阁中妹甚至打赌看谁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掏银来…”笑笑，她近乎低语：“他是一个很净的男人。”

“净？什么意思？”看着寒蝉虚弱的笑容，她：“你有心事？”

“我没事。”满腹心酸只为她是一个被人玷污了践踏了尊严的女人，就连心也不是清白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