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待很多年了吗？”

“我算中等资历吧，杰克跟老板情最久，维和一民大概是同一年来的。我是四年前来到这里，那个时候我才十七岁，刚刚辍学，又逃家，没地方去，老板收留了我…”小季的神飘渺起来，似在回忆。“不怕你笑，当年我真的很无知，男朋友随便哄哄就跟着他来混了，搞到后来被抛弃不说，还差当了未婚小妈妈。那个时候我本还没有当母亲的准备，如果带着一个小孩，情况大概会很惨吧。还好都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一段日让我彻底改换面。”

小季现在白天念补校，准备继续升学；晚上就回到蓝月，她把这里当成家。

“苏西，杰克忙不过来了，快去救救他。”维过来召唤。

“喔，好。”我回到吧台后，果然看见杰克疲于奔命。

杰克看见我，便：“苏西，帮忙调两杯白俄罗斯，三杯长岛冰茶。”他则正在调几款手续繁复的尾酒。

我上洗手加战局。

忙了好半晌，才又闲下来。

这个时间客人总是一批一批的〈听音乐的客人通常了一杯酒后便坐到散场，只有少数是例外。

稍闲下来，我便坐在吧台后看着酒馆里的形形。

一民捧着托盘回来时，对着我挤眉：“猜猜今晚又有几个客人问我要电话？”

这家伙是万人迷。在现在行女大男小的社会里，他一张娃娃脸和无邪的笑容格外吃香。第一次见到他时，我猜他不满二十岁，结果当然是猜错了。这位“史一民”先生号称六年级生，常常有客人看他“天真可”特地在他经过他们边时，拦下他问他名字、年龄和电话…通常是女客人居多。

一个晚上下来，战果不凡。

“三个。”我猜。

“太小看我了吧。”他说：“五个。”

“你给了？”电话：他笑着那颗小虎牙。我便不难理解何以他这么受女客人迎，他让人看着觉得开心。

“没关系，给了十个人电话，大概只有一个人会在回家后还记得打过来。”

看来他也很清楚人们来到伤心酒馆只不过是为了短暂地放松自己、消磨时间，了酒馆大门后，一切又要化整归零，重新开始。

在这里调调情，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游戏，自有不成文的游戏规则，人人皆知。

酒馆里的一切对客人来说反而是虚幻的，只对我们而言是真实。这让我们成为不同世界里的人。

有时候我不禁猜想，一民之所以格外开朗是不是跟他不怎么愉快的大学生涯有关？一民的父母亲都是名校教授，望成龙，希望他念医科，他也如父母愿考上了第一志愿，却愈念愈不快乐，终于有一天他崩溃了，从此就不再踏校门，奔逃来。

相较于一民的“返童化”维刚好恰恰呈相反状态。

他今年只有二十，外表比实际年龄成熟的多。对于自己的过去很少主动提起，大家只知在多年前的某一天，他被穆特兰带蓝月，从此就在这里安定下来。他对所有人总是习惯地保持距离。至今仍是。

听着他们的故事，我无法不想到我自己也是跟他们一样，都是被带回来的。

我觉得我们这几个人好像被丢弃的布娃娃，浑是伤。被穆持兰捡到，他带回我们，然后试着合每一伤。

这是缘份。

我总以为，一个人会和一个地方结缘，背后必然因着一段故事。

而且故事还在持续行中。

伤心酒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