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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6/6)

边坐下,等候。

光炽烈,很快的晒她一汗。她就着衣袖揩去满额满颈的汗珠,抖抖领透透气,望着毫无动静彷佛睡去的他,她忽地福至心灵,猛然醒悟过来。

是跟家人有关的事情吧。

就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忘却的过去闪现在前。朦朦胧胧的,她看见十三岁那年的自己,拎着包袱,混在学徒中仓皇逃离家门;她看见自己频频回,望父兄悲痛的中;她看见自己长跪在午门外的泥泞里,泪爬满了脸,而远旗杆上是父兄悬的颅…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闭上,封锁即将涌的泪,伸手寻找到他的。他似乎受到她的悲痛,反手将她拉怀里,好似要将她骨髓般,用力的抱

在他怀中,埋首在他肩,所有刻意埋葬的心事騒动、鼓噪,迫她吐过往的一切。

"为皇族服务是件苦差事;他们总是喜怒无常、心思善变、难以取悦。纵使尉迟一族从不曾误过工时,总能造符合君王心意的赏玩之,就只这么一次没献上他们要的东西,过去的一概不算数,连命也被剥夺。"

气,,"皇上下旨夷灭尉迟一族那天,爹爹命我赶逃走,越远越好,也不要想报仇的事,只求我能活下去、过得好。我照了,可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对皇家忠心耿耿的尉迟一族上?假如有机会,我要亲自问问皇上,问他的心肝到底是怎样长的,为什么这般冷心无情。

"离家后,我扔了雕刀,因为我受不了看见它。可后来我又捡回了它,因那是我与家人唯一的联系…你知吗?当我在雕刻时,我几乎可以觉爹爹、哥哥就站在我边,谈论着我所落下的每一刀。我不想让他们失望,将全副心灵注在每一件雕作里,要让他们知我没忘了尉迟一族的本。我不知他们究竟怎么想,我只希望他们没对我失望。"

"他们不会的。"皇甫少泱拥着她,为这一向不多谈私事的女的剖白所撼动,不由自主说了他的困扰、矛盾、失望与失落。

"我有一个结拜大哥,他每回见到我,总是苦婆心的劝我别再想着复仇这件事,该专心为自己而活。但我一直不听劝,也没法听劝,毕竟门主于我恩重如山,我怎能不代他将这仇怨清了?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所谓的'复仇'其意义究竟是何等荒谬。我以为是'替天行'的应天门,其实只是官家豢养来用以铲除异己的走狗。我自认未曾错杀一人,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众多杀人工中较自命清、可是一样好用的一个罢了。"

嘴角,拧冷笑,"可笑的是,'终日打雁的,终被雁啄了睛',应天门横行江湖十余年之后,被官家假他人之手毁去,而这些毁去应天门灼'功臣',最后也逃不了被官家一网打尽的命运。杀人又如何?在官家里,死一个跟死一百个相差无几,杀把人跟碾死虫一样轻易。"

这话令人闻之心凉,尉迟楠别开,沉痛的下句结语:"官杀民,一向如此。"

皇甫少泱只是颔首,将视线移至蓝得冷漠的苍穹。

"你说这仇该怎么报?剿灭应天门的人已被朝廷屠戮殆尽。但这仇我又为什么要报?应天门受朝廷之命,铲除与圣意不同调的声音…这是丑恶的行径;江湖草莽受朝廷之命,屠尽应天门上下百余…这亦是丑恶的;最后朝廷以更大的丑恶,毁去所有能证明这丑陋现实确实存在过的痕迹。阿楠,我这些年的汲汲营营,究竟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气,艰难的吐字句:"一切辛劳,换来的只是一场虚空,半意义也没有。"

尉迟楠搜索枯,找不到可排遣他满腔愤懑的话语,抬向澄空寻求解答,而澄空回以静默。

"阿楠,现在已没有我能的事情,那我要为什么而活?天下大至广,但我又要往何去?"总是有成竹的他一脸迷惘,看着她,却又没真正看见她。

那神情了她的心,她急急半跪起,握他的手,挡在他前,攫住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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