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而他，一双专注地望着手里的发丝，梳过一束放下，再揽上一束由发梳至发尾。

时间忽然缓慢了起来，她竟希望这一瞬能成永恒，希望他就这么专注地，一束又一东梳理她的发：希望此刻一双像是只容得下她的轩辕弃，能这么一生一世只看着她…

她…实在是奢想了！他是何等尊贵的人，哪里是能屈就单一女人的凡夫俗？

他们之间，有天差地远的距离，他是在上的天，而她，不过是一介平凡女。

“在想什么？”他终于放下玉篦，再以指掌松顺她的发，轻拍她单薄的肩，淡笑。

茉儿摇了摇，将篦收印奁里。他为她梳过的发，她不再碰了，希望就这么留着他的气味。

“我们能不能谈谈？”她转过。

“谈什么？”

“桃源村…”

“那些村民，我全放了。你两日后，我便要人放了他们。”轩辕弃一手拉起茉儿的手，往厅桌寻了两张椅，让两人都坐下。他的手，仍握着她的，似是不放了。

“什么一天杀一个人，那些话全是吓唬你的。除了那只灰狗，没人因为你掉了脑袋。不过，要是你胆敢再晚个几天，我可不敢确定那些村民还能安然无恙。”

“你…”这么坦白的轩辕弃，倒让茉儿说不话来了。

“生气了？”他轻掐了掐茉儿的脸，她略微撑大的，像是了几分生气，轩辕弃晓得她不是真生气了，说是惊讶倒可能些。只是她这模样，看来惹人怜，他便想说些逗她的话。

“我…没…生气。”

“我晓得，你是我见过唯一不懂使的女人。”他若有所思地望了她半刻，接着用闲聊似的轻松语气，说：“那些村民也是奇怪，我放了他们，他们竟不肯走，在皇城外兜转着想见你。为打发他们回去，我使了手段，你听听别真生气。我差人告诉村民，再不回桃源村，就把你这个圣女倒挂在城门上。”说到这儿，他浅笑，拧了拧她的颊，才又续：“他们倒也维护你，隔天全离开京都，回桃源了。我让人去确定过了，你安心，他们都好。”

他忽然起往厅堂一隅走，是搁放棺木的地方，直到伸手可及的距离才停下。他背对着茉儿，摸了摸仍沾了些黄上的棺木，好半刻沉默着。

“明天我就让人把这空棺拿去烧了。外的人都笑话着，说这棺木搁在寝殿是我自寻晦气，甚至说空棺有煞气，有人一心等着这棺煞能否撂下我…都是些乡野传说，他们以为我真怕吗？你小小的、小小的人儿都不怕了，我又有何惧！

在桃源村掘这棺木时，有人大喊：‘棺木是空的！是空的…’你可知我当时在想些什么？”

茉儿没答硿，她静静看着背对她的轩辕弃，没来由地到孤寂。

“你一定不晓得，连我都是这几日才想通。我当时只觉愤怒，看来这么蠢的你，都诓骗得了我，我怎能不愤怒？我一心想揪你、一心想狠狠惩罚你！

我气得压忘了，当初为何突然想掘你的棺木！忘了我愤怒，是为了再也嗅不到你上那让我安心的味；更忘了我是愤怒，除了你，竟没人能让我安心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