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年过去，黄相师的话言犹在耳，一直在他心中积压，他无时无刻不告诉自己，乖孙将来落败不是他这个爷爷不庇荫，而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振耀这忤逆的老为范本，当然跟他这个爷爷的毫无瓜葛。不过，他还是捐了不少地、资建庙筑路，以求心安。

尽管家中落，事业江河日下，不比往年繁荣，但祖产还是多得很，即使收掉茶叶与焦作买卖，靠地息过日、享福，也还绰绰有余。当他一想到要把祖产过继给彭继祖这个半路认亲的穷亲戚，就大为反。在他的观念里，再怎么说他都还有儿、孙可接位，当然不到这三、四等的远亲了。不过，彭继祖还是有利用价值，要甩掉他，也得等金楞长大后。

民国六十五年台北坪林“吵！吵！吵！才睡不到一个小时的午觉，又在吵什么？”彭青云打了一个呵欠，上了衬衫，蹙眉听着从楼下大厅传上来的哭啼声，朝闯门的长工质问：“阿福，怎么一回事，火烧到了？”

“彭老板，有一个黄太太带着她女儿来了。”

彭青云叹了气。“唉！这次是要赔多少？”

“不仅要一甲地，还要您赔一栋房，她指名要在市中心的。”

“赔一甲地！一栋房！”他瞪大了，忍不住声。由于这些年来政府推行不少土改措施，使彭青云近二分之一产权不清的土地被照价征收，修建成路及公众建设，现在他也开始担心起来了。“她女儿是嫱、西施投胎转世吗？女才那么丁儿大，就要我赔一甲地、一栋房！信开河！”

“是啊！楞少爷也是这么说，他还说黄家女儿早就给人破了瓜，您别再冤大，白付人家钱。”

“你嘴放斯文！”彭青云是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灯的家，他斜视阿福一，不悦的问：“那畜生回来了？”

不到一秒，一阵嘻笑脸的声音便随着脚步渐渐地扩大清晰。“没错！畜生的畜生回来了，考试还拿第一名！”金楞手抓着杂志，笑嘻嘻地跨爷爷的大卧房，随即上大书桌，砰地一声坐上了一本书。硕实的躯加上因常着烈打球而泛着金光的黝黑肌肤，使才十八岁的他，已有二十五岁男的早熟魅力。

“那是书桌，不是沙发。你给我放规矩！”彭青云扫了孙手中的书，大喝：“你在翻什么？”

“哪来那么多规矩，烦死人了！”金楞赖地嘴，但还是了下来。“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在翻颜如玉啊！当真这些洋妞个个都是颜如玉。”他翻着一张张的公年监。“哇！我的乖乖，这些婆娘的大得有够夸张，可喂饱一狼了。”

“住嘴！上放下那本书。”

“书！爷爷，您讲得这么难听，黄书刊比较好听嘛！包何况，人家送的，我不看白不看。”

“谁送的？”

“我答应人家不会说的。”他搔搔短发。

“你不用说我也知，是继祖，对不对？”彭青云走近孙，忽地抢过了书从中撕成一半。他早知彭继祖那家伙对金楞从没安过好心，这些年来养了一条心机诡诈、羊质虎的走狗，供吃、供穿、供住，还反咬上人一。“以后不许你再翻这书！”

“有什么…”金楞的“关系”两个字还没脱，便机伶的瞟了已浑颤抖的爷爷一，略有顾忌的退让。“好啦！好啦！不看就不看，光瞧摸不着，一意思也没有。”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彭青云将杂志往纸篓一掷，转质问孙。“你给我解释清楚，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