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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3/6)

一本杂志,方家也不在乎少他这号人。婶婶拿二十年的排斥来指他的多余,叔叔更用了三十年的冷落来证明他的无足轻重。而惟则,哦惟则,一向是情同手足,却每每一句话就教惟刚如梦初醒的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个外人。

不平不平,他不平。

他生在方家,长在方家,从小心里只有把方家当是家,叔叔是父亲,婶婶是娘亲。他对于方家一碗饭一杯的情都是阔达厚的,厚得是连回报也不敢讲了,默默为它汗与泪。他是从来不敢自外于方家,却总方家自外于他。

北海的天空,一片焖烧似的炭红。他心底的一盆火,再狂的海风也不灭的怒火,却让他一阵阵地起寒噤。他渴望的东西,每每还未得到,便已失去。

再多的解释都没有办法帮助他豁达,这彷佛成了一命定…命定他只要起意,只要动心,就会落空。

他的寒噤越打越凶,双手簌簌透凉意。他驾着吉普车冲白沙湾一家私人俱乐,停在车气战栗。

二十分钟后,他办妥了登记,拿着门钥匙,寻往防风林边的小木屋。

门开之际,有人在他后喊了声“惟刚”他惊诧地回,俏生生立在面前的,竟是梅嘉。

“你怎么在这里?”

梅嘉在酒会隔日便搬回家了,好一阵没有面。

“我在见飞看见你冲大厅,上车就走,我一路开车追着你,”她略带促地说,然后抚住惟刚的手臂。“我听说『世代』了意外,我…我很担心你。”梅嘉觉的发型被风了,红的装起了绉,惟刚没见过她这么凌过,但她仰着脸看他,那副专注和关切…他没见过她这么妩媚过。

这一夜,惟刚留下了梅嘉。

**要是他自以为能舍,那他就是傻

他或许能狠心个三天,放旷个三天…日间,在狼里踩着白沙走,试着那从未有过的平坦舒适;黄昏,梅嘉蜷伏在他脚边,也有那从未有过的婉柔。

他要她回去,不担误她的时间,她却蜿蜒到他前,把脸理怀,耳语:“我你,惟刚,我一直是你的…让我跟着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惟刚不禁拥着她叹息亲她面颊。他不是草木,怎能不于她的心意?她并不了解他,也未必有能力他,但她总是那么决的,无畏的,认定她所要的,追求她所要的…至少这份意志是令他动了。

然而,要是他自以为已经忘我,那他就错了。三天后,惟刚停车在华灯初上的十字街,抬仰望…薄紫的暮下,见飞大楼那舞扬的中国式檐角,又在他的血,瞬间驱走在他周了三天的寒意。

惟刚再度激昂了,他扪心自问…他怎么能舍,怎么能弃?工厂那群一起拚人生的伙伴,公司这群一起拚前程的同仁,这些事业,这些理想!何况何况,刻在脑中,镂在心上的,还有那满霜发的老者,还有那双眸如星动人心魄的女孩,这些情,这些牵绊。他怎么拋得开!

他必须回来…就算要血,要受伤,他也要回来。

**回来,惟刚,回来!

三天的委屈,三天的苦楚,三天的焦灼,三天的绝望,约那张秀艳的脸庞,落满了哀愁的线条。她坐在挤满下班人的公车上,呆呆望着窗外。一双手把鹿黄得脱了形,一颗心也被痛苦得脱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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