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她这样一步步的接近、走来，彷佛那命运正是她自己一手造起来的。

雪关轻声步房间，觉得这时候若是过去探看丽姨，对于她和病人都像个扰。

她本来在铁悠睡房的外室与丽姨作伴，陪了一下午、一晚上，最后才让三泽安排到这客房歇下。

夜凉的迥廊，木栏杆上染着一片。京都的星光比之台北来得清而寒，雪关独自依着栏杆，忽然心恻恻的，想着这谜似的古都家乡、谜似的事、谜似的人…

往那黑的园望去，林隙之中也有一缕谜似的光影，她心一…他在那里，那泥地屋里，他打下午便了工作室，那时候医生刚走，铁悠被治疗过，沉睡在镇静剂的葯力里。铁舟的态度奇得很，这屋里的事，乃至于丽的去留，他似乎用了某方法，使它们变得与他无关。

雪关走下迥廊，循着那光影去，一颗心提得和脚尖一样轻。

泥地屋里到亮着霜白的灯泡，但也许是在育，也许是雾气的缘故，这陶舍幽悄悄的，像是中国诗里那句“云母屏风烛影”的味。

不闻人声息，她先给右一座斑驳的格架引了过去，一个个木格里，存放着各式各的中国古陶瓷的破片，她逐一念那上面手写的标示…

宋磁州窑画枕破片、宋龙泉窑双鱼洗破片、明青鱼藻盘破片、唐三彩人俑破片，油滴天目碗，歌窑小胆瓶，彩陶、黑陶残片…

那些个天青、影青、月白、描红、紫金的，幽艳的泽；那留在碎片上的，断损的折枝、牡丹、一枚瓜、半只麒麟，甚至只是仙人一只残了的云灰袖…

雪关地被迷住了。

这些祥陶、断瓷怎会有如此这般特殊的？这残缺之，哪来的动人力量？

她想痴了，连那一张张标示上墨的笔迹也看痴了。

是了，一定是铁舟的手迹，带着拙趣，但是一笔一划极清正的文字，为他所收集、研究的陶瓷破片一个个下了注明…

冰裂纹、柳叶纹、鱼纹、蟹爪纹…雪关默念着，仿佛想把这些丽的名词留在心里。这时，忽然听见屋的另一边有动静，她从格架前走到后的一座方门一探。

一炽迎面而来…她看见两座窑，一大一小都比人，犷的砖砌、兴兴轰轰的火气，铁舟就在那窑下，服发的，脸上也是一郁郁烈烈的神情。

他在烧窑，分明是到了关键的时刻。

每隔一下，他便把窑上烟囱里的砖一、推一，再一；不住地由那窑门上的，窥伺窑内的火。

不知不觉的，雪关走了窑场，走铁舟四围的烟和霞里。

他就算晓得她，也没作声，全神守在窑下。却于一霎间，他起来，雪关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已见他纯熟迅速地堵窗、关闭焚烧，拉下一切机关。

他的窑火熄在一个最适切的时间上，早一是欠火，晚一便过火了。

然后，像是疲力尽似的，铁舟往旁边一座旧陶缸一坐，脱去一只麻手，用两手指直着眉心。十几个小时的工作，终于告了一段落。

雪关静静地站在一旁，好半晌，才轻声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看到窑里的东西？”

“还早，”铁舟回“烧窑的时间长，等它冷却的时间更长，急着开窑，釉面受冷会裂，甚至得整件作品都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