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的那段岁月，虽乐，亦是聚少离多，而今…人事已非。

招弟噗嗤地笑声来，离开河边，越过他面前继续步去，今晚月温柔，夜风凉，很适合散步。

不太明白怎么一回事，是为了听她叙说家中趣事？亦或突然升起散步的兴致？等鹰雄回过神来，才发觉双脚自有意识，已跟着她后而去，两人在草坡上信步缓行。

好一会儿，招弟终于开：“双胞之后，我还有个六妹，阿爹到此已然心死，他和娘亲向来恩，互敬互怜，绝不愿为嗣问题纳妾。”她瞅了他一，眸光如星，笑不离。

“我六妹名叫‘金宝’，那是我阿爹为窦家第一个男孩想的名字，一直搁在心底，最后脆起给六妹。金宝、金宝地唤着，我想多少能弥补他的遗憾吧！”

“你阿爹不该心有遗憾。”他低低一吐，双臂负于后。

“为什么？”她轻问，脚步放缓，与他并肩。

“你是个有胆量、有见识的姑娘，虽未见过你的五位亲妹，但我想，她们定也如你这般，不让须眉。你阿爹有女如此，自该快。”这些话未经思考，极轻易便冲，鹰雄真觉得这小姑娘特别。在仙霞岭隘力斗群恶、舍护镖，与他对视时能从容不迫，敢大胆地以言语挤兑，不怕他威胁，与以往所遇的女相差甚多。

这番话敲心里，涌，招弟脚步陡地停住，侧望向他。

“鹰爷过奖了。我阿爹若听到这话，不知会如何欣喜。他虽想要有个儿，可对我们六个妹却很疼，极会护短，小时候，孩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若咱们六个有谁和别家的孩童打架吵嘴，让对方告上门来，阿爹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认定是对方的错，他呀，有时也像个孩童…”双手互握着，下意识绞着十指，她笑着又叹：“我阿爹好称赞你，若他知你这么夸窦家的女儿们，肯定笑得合不拢嘴，要连敬你三大坛酒。”

鹰雄笑声来，低沉回。“那我就同你阿爹喝个尽兴。”

“鹰爷得空，上一趟九江的四海镖局吧。我阿爹酒窖里藏着好几坛佳酿，你能来，他绝对要和你喝个畅快。”招弟的邀请，是诚心挚意的，却不知他肯否应邀。

“有机会，定去叨扰。”答得随意。

两人再度拾步，月娘一会儿前、一会儿后，静静地伴着他们。

招弟心思转折，有些话问不，只能暗自地推敲斟酌。他和她是偶然结缘，还没相到互剖心事，他会对她称赞，这倒教她意外，亦心生激。

但，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在这男中，她仅是一个小小丫罢了，今夜她偷偷尾随，侵犯到他的隐私，他没多加追究，便是将她瞧成小女娃儿，才如此轻易地原谅了她，若换作他人，肯定得付代价。

在她胡思想之际，鹰雄注意力亦放在她上，见她小脸微垂，廓有些迷蒙，一奇异的觉在漫开。他自嘲一笑，想起这还是生平首次，在月夜下与一名小姑娘散步，自义妹死去，他已许久不曾和女这般亲近。

义妹…义弟…思及什么，他忽地回首张望，那墓地已隐在昏暗中，瞧不真切，而河面上载盛着皎洁月脂，品光，似叹似笑。

返回的路上，二人未再谈，回到客栈后，夜已极。

客房中，脸盆架上备着一盆清，鹰雄卸去披风，双掌捧泼洗面容，用衣袖随意拭净珠，一垂首，却瞥见腰间那条姑娘家的巾帕。适才在畔，他拭完双掌后，竟随手将它在腰绑里，顾着听她言语，便忘了还回。

将它取，在清中搓一番，拧净，晾在架上。

两臂抱，静静瞧着那方白巾，他双眉微蹙，忽觉温州的这一个夜大不相同，该是伤神悼念，寂静清冷，一个小姑娘的现却改变了一切…

变得…月温和，风也温和。